302 失而复得

医院。
林予默和慕凛寒站在病房里，看着一大一小的母子俩双双昏迷不醒，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异常地沉默。
爆炸波停歇后，消防部门第一时间派出大量人员紧急灭火，如今还在清理着现场，可李清炀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床上的蓝樱偶尔在梦里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仿佛拽着什么不肯松手，“不……”
林予默的眼眶干涩充血，她已经在慕凛寒怀里哭过好几轮了，现在根本哭不出来，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李清炀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她握着慕凛寒满是伤痕的手，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痛，“怎么会这样……”
慕凛寒始终保持着沉默。
整整一夜。
消防部门的技术人员分批轮换，把废墟翻了三遍，搜救犬跑瘫了两条，红外热成像扫描仪把每一块残骸都照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始终如一，没有检测到生命体征。
指挥官后来亲自给慕凛寒打电话，声音疲惫：“慕先生，我们尽力了……这火烧得太透，就算人在里头，现在也……”
慕凛寒当时站在走廊里，点着一只烟，电话贴在耳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人就算在废墟里，也已经不是活人了。
没有犹豫，他挂掉电话。
现实已经血淋淋的摆在这儿。
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天亮时，蓝樱醒了过来。
病床边只站着慕凛寒。
她如梦初醒，连忙问:“他呢？！你们找到他没有？！”
“……”
慕凛寒闭着眼，表情沉痛。
这个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蓝樱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珠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她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得不像话，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以后，慕家会照顾你和川川，这一次是我们连累了你们，对不起。”
慕凛寒低声道:“这是我的错，你不要怪默默，她也很难过。”
蓝樱已经听不进他的话了。
她慢慢坐起身，下了床，走到还在昏迷的儿子身旁，神游似的望着对方。
“川川……”
妈妈只剩下你了。
她错了。
不应该让川川不认爸爸的……
他多喜欢李清炀啊，可现在……
他真的没有父亲了……
蓝樱握着儿子的小手，压抑地痛哭。
慕凛寒偷偷退了出去。
让她自己冷静冷静吧。
几个小时后，川川也醒了过来。
见到蓝樱，他开心无比。
“妈妈！我们得救了吗？！”
“嗯……”蓝樱点点头。
“小鱼儿呢，她没事吧？”
“她很好，一会儿要过来看你。”
川川闻言，喜不自胜。
“太好啦！警察叔叔真厉害，我才睡了一觉，居然就把我们救出去了！”
蓝樱望着儿子开心的容颜，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难受得几乎无法面对他。
“对啦，叔叔呢……”
川川疑惑，“他怎么不来看我们？”
“叔叔他……”
蓝樱轻声道:“他出差去了，最近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
“哦，好吧……”
川川咳嗽几声，“挺好的，不然看到我住在医院里，他肯定会担心的，等他回来，我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嘿嘿……”
蓝樱勉强笑了笑。
随后，猛地撇过脸。
她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嗓音。
“川川……晚点姑姑和姑父会带小鱼儿来陪你，妈妈要出去办一点事，你自己乖乖的在医院里等我回来。”
“好！妈妈放心！”
川川的笑容天真无邪。
他越是这样，蓝樱的愧疚越是沉重。
半个小时后，她拿好东西，离开病房，林予默和慕凛寒正巧走到门口，一家三口碰上蓝樱，气氛忽然沉默。
慕凛寒道:“现在过去？”
蓝樱点头，“嗯。”
“我让人开车送你。”
“好。”
蓝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林予默叹了口气。
“进去吧。”
“……”
城西，水泥厂。
蓝樱赶来时，大火已经全灭了，整栋建筑物被烧得乌漆抹黑，惨不忍睹，许多消防员累得直接躺在地上休息，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驻扎地，询问情况。
“李清炀……有消息吗？”
她问指挥官。
指挥官摇头，“一具尸体都没有，也可能是已经……”烧成灰了。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蓝樱问。
“不行，里面的危险还没有完全排除，蓝樱小姐，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等消息吧。”
蓝樱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沉默地转身离开。
无论怎样，死了也好，没全尸也好，但最起码……她想见他最后一眼。
只要是属于他的东西。
她绕过警戒线，沿着水泥厂外围的围墙一路朝西漫无目的地走，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排水渠，渠边长满了杂草，枯黄的芦苇秆在风里沙沙地响。
四周无人，她蹲在草丛里，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
“李清炀……”
她泣不成声，“你回来吧……你快点给我回来……我原谅你了……只要你能回来，我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妈的，李清炀你是不是有病啊，说好的想和我在一起呢！你这个大骗子，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死了！！我允许你死了吗！！”
哭到最后，她几乎是怒吼着喊:
“你给我等着！！老娘现在就给你烧纸钱，就当送你最后一程，这个鬼地方，以后我不会再来了……我再也不想回忆起你了，真的好难受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水渠边蹲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膝盖疼得撑不住，才把额头抵在手臂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
……就这样吧。
发疯又有什么用呢。
他再也回不来了……
蓝樱站起身，往回走去。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响动。
很轻，似乎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水里爬上来，带起一阵水声和泥沙摩擦的动静，蓝樱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瞬间瞪圆。
水渠下游不远处，靠近排水口的地方，有一个人正从没过腰的浑水往上爬，他浑身湿透，衣服上糊满了泥浆和焦灰，头发结成绺贴在头皮上，一只手臂撑着渠沿，另一只手臂软塌塌地垂着，似乎脱臼了。
他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喘几下气，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
蓝樱僵在原地。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那道身影，瞳孔剧烈收缩着，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人终于爬上渠沿，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杂草丛里，胸口急剧起伏。
蓝樱瞬间冲过去。
“……李清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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