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箓中世界

这缕金光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强烈，直射之下，我根本无法睁开双眼。
　　可奇怪的是，眼前竟慢慢浮出画面来，我像是被拽进了自己脑海里的世界。
　　此刻的我，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
　　我的大脑中央，悬着一幅金色的画卷，正是箓！
　　而我化身的小人就站在那片金色的画卷前面，四周的空间是透明的，像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
　　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只有那幅画卷静静地飘在我面前，像一扇门，正等着我去推开。
　　这回，我能看清箓上的字了。
　　卷首是我的名字：邱、雨、生。
　　三个字一笔一划，写的清清楚楚，在旁边还写着一行字：初授，太上三五都功箓。
　　再往下，是一排醒目的红字，大得想看不见都难：“功德值：无！”
　　那行字落在那里，像一块空白的石碑，在等着什么人去填补，甚至让我有些臊得慌。自以为一路走来干了不少好事儿，结果居然是零功德。
　　我忍不住犯嘀咕：这箓会不会觉得我刚才在吹牛？它是不是被我忽悠了，才让我进到这个存思世界里？
　　但转念一想，不对，我哪有那本事骗箓啊。
　　我才十八岁，刚满十八！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压了下去，只见那幅金色的画卷还在缓缓展开，像是知道我已经准备好继续往下看了……
　　我的目光从功德值那栏移开，沿着画卷继续往下搜寻。
　　只见长长的画卷上，排着密密麻麻的神将名号，像一列列等着点名的兵。
　　最前面的是‘兵’字类，比如什么五营兵马、城隍阴兵、社令兵、山神兵、水府兵等等。
　　它们的名字写在淡金色的墨痕里，没有光芒，却有一种沉稳的存在感，似乎是箓中最基础也最可靠的作战力量。
　　尽管这些兵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常被调遣的。
　　我能感觉到它们就在那里，隔着那层薄薄的纸面，像是在等着某一天被主人唤醒。
　　它们不需要华丽的描述，也不需要被记住名字，但每一次需要填补防线的时候，它们就会从箓里走下来，来到主人身边，听从号令！
　　接下来便是“将”字类，比如什么五方神将、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二十八宿等等。
　　这些名字，我仅仅只是看着，就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尽管它们的名字半明半暗，像是被一层薄雾罩住了，还处在一种封印状态。
　　但是它们的名字比‘兵’更具体，实力也远比兵要强得多。
　　我试着在心里默念其中一个名字，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振动从画卷上传来，像是一扇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门，正在微微颤动，确认敲门的人是谁，要不要开门？
　　接下来是‘帅’！
　　说实话，那几个名字一亮出来，我整个人都愣在那儿了，心里满是油然而生的敬畏，生怕有一丁点的冒犯。
　　因为我看到了诸多无比熟悉的名字，岳飞、关羽、殷郊、温琼、还有赵公明……
　　岳飞岳元帅，精忠报国，怒发冲冠，一杆沥泉神枪朱仙镇对抗金国大军，八百破十万！
　　关羽关元帅，义薄云天，千秋武圣，一柄青龙偃月刀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殷郊殷元帅，斩妖除魔，大商太子，一只方天画戟擒黄飞虎，败雷震子，执掌太岁镇守人间！
　　温琼温元帅，仁者无敌，东岳太保，一对金锏救十方百姓，打十方恶鬼，道门大护法！
　　赵公明赵帅，嫉恶如仇，玄坛财神，一根铁鞭战十二金仙，荡阐教门户，龙虎如意大元帅！
　　……
　　那些名字比前面的都更厚，似乎每个名字背后都压着一整段荡气回肠的神话传说。
　　它们的名字就是一座座山，横在画卷上，只是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踏实，任何妖魔都不敢来犯！
　　我的目光在岳元帅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关元帅的名字上，那些微光像是听见了什么，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把目光从‘帅’字类目上移开，转向画卷一侧。
　　天罡三十六法的技能在那里依次排开，像一口口还没有被打开的宝箱。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让我连想都觉得是冒犯的天罡法门就在那里，降龙伏魔、划江成陆、掌心五雷、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五行大遁、六甲奇门、移星换斗……
　　它们在画卷上依次排开，但全部是灰色的暗淡状态，但总有一天会亮起，成为帮助我替天行道最强的手腕！
　　卷轴的末尾是一片混沌区域，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像是一团等待解锁的谜，只有时机到了，我才能一窥真颜。
　　我站在那幅金色画卷前面，看着那些还没有被点亮的名字，清楚得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慢。
　　那些名字在等我，等我把它们从灰色变成金色，等我把它们从虚空拉入现实。
　　这就是龙虎山千年来最神秘的箓吗？
　　我完全被震撼到了！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师父的话，箓最神秘的地方，在于‘功过赏罚’与‘天人感应’，箓中自有一个方寸天地。
　　所有获得箓的人，他的人生会被绑定，他的一切行为都会被记录，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你斩妖除魔，救死扶伤，化解灾厄，就可以获取功德，功德会让你解开更多调遣的神将，甚至学习三十六天罡法。
　　但若行伤天害理之事，功德会逐渐减少，甚至直接削掉箓职，封印你的箓。
　　所以正因为我的功德值是零，才会神将唤不醒，功法点不亮。
　　我站在那幅金色画卷前，心里一阵发堵。
　　忙前忙后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说不失望是假的。
　　可就在这时候，怪事发生了！
　　我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正从我的掌心向外渗出。
　　低头一看，一缕萤火般的绿色光芒从左手升起！不光是左手，右手、肩膀、身上好多地方都在冒出那种光。
　　那些光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顺着光河的流向望过去，看着它们一缕一缕地汇入画卷卷首。那些荧光触碰到功德值那一栏时，红色的数字开始动了！
　　原本写的是“功德值：无。”现在那个“无”字消失了，旧字被抹去，光芒像新墨一样灌进去，一笔一划重新组合成新的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些光还在继续，它们从我身上涌出，汇聚成一条流动的银河，源源不断地冲向金色画卷。
　　轰，轰，轰！
　　我想起了！
　　它们不是在伏魔殿里被超度的那些饿殍吗？
　　可它们不是早就走了吗？不是去极乐世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蓦然间，我想起了它们消失的那一幕，那些饿殍飞向瀛洲的时候，曾短暂地为我停留过，数不清的光点曾经落在我的身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那些光渗进皮肤后，我非但没有感到阴寒，反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像被什么力量洗过一遍。
　　原来，那些光点是功德！
　　是他们在离开之前，用仅剩的力量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
　　而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们用最后那一点光，替我填上了那行空白的字。
　　此时此刻，“功德值：无”已彻底不见，新的字正在缓缓浮现，甚至可以说，那行功德值的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暴涨！！
　　我喉咙发紧，鼻子有点酸，但我没哭。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幅正在变化的画卷，像是第一次明白功德两个字的真正分量。
　　原来做好事，是真的有好报的。
　　是真的有人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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