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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查无此人


“那可如何是好?那可是我全部的银钱了。”

云嘉礼终于没忍住,呜呜哭出了声。

春喜不解,“你出门寄个信把全部家当都带出来做什么?”

云嘉礼胡乱拿袖子抹泪,闻言愈发委屈,眼泪抹完又流,根本止不住,再次呜呜哭道:“我怕放在书院里被那些人抢了去,才全都装在钱袋子里随身带着,还想着寄完信就去租辆马车安排回安州的,谁想在外面竟也遇到了那帮人,还是被他们给抢了......呜呜呜......我一直用功读书,我招谁惹谁了,他们怎的那么对我......我只想好好读书,我招谁惹谁了......呜呜呜......”

云嘉礼越说越难受,到最后嗷嗷哭着,泣不成声。

哭声响彻整个胡同,云逸宁看着面前这七尺男儿哭得像只受尽欺辱的小兽,忽的就似看见了上一世流放到樾州后的自己。

当时云文清刚死,她孤苦无依,出去干了一整日的苦力活,好不容易从管辖她们干活的官差手里拿到了当日的食粮,结果就被旁的几个犯人尾随到无人处将她围堵推倒,把她一日的饭食给抢了去。那会儿也像云嘉礼这般坐在地上哭,痛恨老天,她没招谁惹谁,凭啥要经历这些。

不过她很明白,哭根本救不了她自己,所以那之后,她天天逼着自己练身手,还随身带了把小匕首,虽然不怎么锋利,但跟人拼命是绝对够了,等那帮人再次围上来抢她东西时,她也终于能把那些人打跑了。而她以一敌几,也伤得不轻,不过也总算让那些人知道她不好惹,之后也就再没人敢过来抢她东西。只是没人抢她东西,但后来却开始有人觊觎她这张脸,不过她也不惧,照样把伸向自己的那些脏手一只只地打回去。

往事历历在目,此时再听这无助哭声,她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虽被云嘉礼的嗷嗷声哭得脑壳疼,却也实在没狠下心来呵斥,只长长叹了口气,想了想,低头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翻了翻,默默走到云嘉礼跟前。

云嘉礼正哭得伤心,忽的就见有什么被递到了跟前。

他怔愣了下,然泪水糊了眼,他一时也看不清,便笨拙地抬袖胡乱擦了擦眼,待终于看清那是何物,不觉脸色一变,愕然抬头。

云逸宁见他还在发愣,没有伸手来接,便将手中几张银票又往前递了递,“银子不多,但回安州的费用应该够了,堂兄先拿着应应急吧。”

云嘉礼一脸不可置信,想到什么,又下意识把银票往回推:“这……这使不得,你们现在独自在外面生活,肯定也很不容易,我堂堂七尺男儿,没帮过你们就算了,又怎能还拿你们的银钱?不行不行,这银子我不能拿。”

情急之下,面前人还能说出这一番话,云逸宁还真有些意外了,便也觉得恻隐之下拿出的这银子出了也没什么,毕竟是真的能帮人,而不是拿去喂了狗。

想着便继续将手举着,挑眉一笑,“堂兄不拿这银钱租车,接下来可有办法回安州去?”

“这……”

云嘉礼噎住,瞬间就涨红了脸。

苦思冥想一瞬,记起什么,又赶紧说道:“我来京城时带了一件皮裘大氅,祖母说京城贵人多,怕我跟那些人打交道会被人瞧不起,就花了百多两银子特意给我做的,让我带来京城装门面。我一直舍不得穿,我……我可以把那个当掉,应该能凑到路费的。”

听他这么说,云逸宁默默计算了下,随即从手里抽走了一半收回荷包,将余下的三十两银票继续递了出去,“以京城的行情,堂兄当掉大氅之后,租车和住客栈的费用应该是不成问题了,这三十两,堂兄就用作吃喝和应急的开销吧。”

云嘉礼还想推辞,云逸宁却不想再浪费时间拉扯,直接将银票递给了春喜,给春喜使了个眼色。

春喜会意,接过银票,一把塞到了云嘉礼手中,语气不容反驳:“我们姑娘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我看你这一身伤,看郎中怎么也得花好几两银子,还有你那小厮,不是还在养伤吗?都这样了,还在矫情什么?”

说完重新站回去,又忍不住嘟囔:“这些读书人怎的老爱这样,该清高时不清高,不该清高时假清高。”

云逸宁朝春喜看了眼,没有责怪之意,只是单纯让她少说两句,免得把人刺激狠了,从此一蹶不振,也是造孽。

春喜会意,悻悻然闭上了嘴。

云嘉礼坐在地上,确实被小丫头的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嘴唇嗫嚅几下,最终还是没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只是看着被强行塞到手里的三十两银票,再想到叔父和祖母对面前这堂妹母女俩所做之事——

其实说起来,不只是叔父和祖母,他这个做堂兄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初在来京路上,他听到这堂妹母女俩突逢变故,首先担心的也是他自己到京后的处境,并没替对方想过,更别说为其做些什么,来京后也是一直当缩头乌龟。

想着这些,再看看手中银票,顿觉这轻飘飘的纸张瞬间重若千斤。

他只觉无地自容,默默垂泪一瞬,随即将银票收好,抬袖擦了把脸,强忍着浑身疼痛扶墙站起,一脸愧疚地道:“我知叔父和祖母对宁妹做的事情实乃天理难容,而我明知不妥,却因胆小懦弱,外加自私自利,从始至终都没为宁妹和叔母做些什么。

今我落难,宁妹却不计前嫌仗义相助,与宁妹为人相比,我简直是愧对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实不配站在宁妹面前。我知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是枉然,但我还是想借此机会,为云家对宁妹之伤害,为自己的不作为向你真诚致一声歉。”

说着,靠着墙,颤巍巍地深深作揖下去,“我这么做也不是求宁妹原谅,只是想表达一下我心中之愧疚,也愿宁妹与叔母日后不用再遇到像我们这样的家人,能一直生活顺遂,万事无忧。”

话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竟是又哭了出来。

春喜听他提到云家之事,本还气得想要骂人,但忽的就见他哭着道歉,看着他这哭唧唧的样子,总觉得自己若真骂出来,多少有点儿跟刚才那帮坏胚书生一样恃强凌弱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最终只能将满嘴骂人的话咽下,闷闷嘟囔两声:“知道对不起我们姑娘就好——”

正说着,忽的耳朵动了动,眼神倏然凌厉起来,唰地朝胡同口望去:“什么人?是谁在那里偷听?”

云逸宁微怔了下,下意识顺着春喜的视线看去,只见巷口空空,然朝地上望去,便见有两团模糊阴影印在了上头。

果然有人!

云逸宁神色一凛,眼看着那两团阴影晃了晃,随之变小,似是要往后撤,春喜当即冷笑一声,扬声喝道:“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地上都看到你影子了!”

话落,那模糊的一团定住,少顷,两个身影终于从巷口旁侧现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其中为首之人身穿宝蓝色锦袍,头戴玉冠,腰束玉带,整个人看着也如这玉般温润,俊容上神色泰然,毫无偷听被捉包的慌乱尴尬,那举手投足的矜贵气派,一看就是什么高门出身的年轻贵公子。

而这公子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之人,看着与其年龄相当,却是作下人打扮,正神情古怪地打量着她们,看她们的眼神不似在看陌生人,更似突然撞见了什么熟人。

熟人?

这人莫不是认识云嘉礼?

哦,不对,这人一直在看着她跟春喜,所以这两人认识的是她们主仆?

可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两人啊。

云逸宁目光狐疑扫过这两张陌生面孔,可不管怎么看,都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春喜却没主子留意得这么细,她只看见有两个陌生人在偷听,还看见这两人被捉包后竟仍一脸淡定地朝她们走来,顿觉这两人无耻又不简单,神情愈发戒备,唰地挡在主子跟前。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偷听我们说话?”

那为首的公子被呵斥了也没有露出一丝不悦,继续不疾不徐地朝前走,在婢女几步前站定,目光淡淡送过面前三人,最终落回到被丫鬟挡住的姑娘身上。

见姑娘这么久了还依旧查无此人的神情,他桃花眸中的淡然这才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微扬着的唇角也下意识用力绷紧了些。

然下一瞬,他就敛起了这所有变化,愈发端出闲适的姿态,似是要以此来证明自己毫不在意,朝面前人行了一礼,温声自报家门:“在下梁应淮,见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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