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宜静不宜动
云逸宁垂眸，暗自权衡着利弊。
其实定制香佩的买卖，确实是她未来想要发展的，并为此专门取了个制香师的名号。
只是规划这些的那会儿，她还没从风随野那里听说师父的过往——
当然，风随野口中那个跟宫廷密案有关之人也不一定就是师父本人，一切只是她的猜测，但听起来确实八九不离十。
然而她此时对那些贵人们还是两眼一摸黑，孰忠孰奸尚不清楚，若自己这下贸贸然去做什么定制香佩，万一撞到刀口上岂非不妙？
虽说她有把握自己所做的香跟师父的不同，但定制香佩十分讲究制香师本身的功力，难度要比做自有芳的成品高上一大截，若陶二娘子当真拿着那定制香佩进宫，被当年与师父有所牵扯之人看见，并因此起了疑心那可就遭了。
她为此深思熟虑了一番，便打算将定制香佩的买卖往后延迟，最起码也要等她站稳了脚跟，并对师父当年所牵涉之事有了更多了解再说。
只是要如何婉拒好呢？
云逸宁心思急转，最终正了神色，斟酌着道：“姐姐，我之前确实想过要做定制香佩的买卖，不过听姐姐刚才说，陶二娘子的夫家是贤妃娘娘的娘家，想必陶二娘子平常也会接触到宫里的贵人们，我实在担心这定制香佩会引起贵人们的注意，若日后被贵人找上，要求我为之定制，而我却做不出来，这又如何是好？毕竟定制跟买成品不同，定制香佩其中含了极大的主观性，哪怕我做得再好，对方收到后觉得不相称就是不相称，我也是无理可说。”
她说着羞赧一笑，“当然，我也不是说自己很厉害，一定会引起贵人们的关注，只是我习惯什么情况都先多想一些，毕竟提前避开，总比真的被贵人找上后再去推脱来得要好。”
说着，将脸上的歉意又加深了几分，握住好友双手说道：“所以，好姐姐，你这请求我可能没法应下了，真的很抱歉。”
孙妤希虽觉意外，却也表示理解。
想起来，正如好友方才所说那般，二表姐她确实有机会进宫。
之前她还想着，以好友这超群的制香技艺，若能被宫里的贵人赏识，自有芳的名声定会更上一层楼，日后的买卖也就不用愁了。
且若真有了贵人撑腰，好友也有了自保的本钱，也就无需继续藏在秦家身后，能以自有芳东家的身份为人所知，也就能在那些瞧不起好友的人跟前扬眉吐气了。
她是真心惜才，也是真心替好友委屈，如此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把自己心里的这些想法委婉表达了出来。
言罢，担心好友误会自己是在强迫她接定制香佩的订单，又忙补充道：“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的愚见，说得不一定对。只是我觉得以妹妹的能力，要一直这样隐藏，让旁人不识，这也实在太可惜太委屈了。”
云逸宁自是知道对方是在真心为自己考虑，其实若不是有师父那事，她也是无惧接触宫里人的。
可如今这处境，她还真不好轻举妄动，只是这些她就无法告知好友了。
她心里想着，朝好友甜甜一笑，“姐姐这般为我考虑，还这般认可我的能力，我真的十分感激。”
说着，微垂下眸，神情透出几分沉重，又道：“不瞒姐姐，之前我也曾有过跟姐姐类似的想法。但最近京城四处乱纷纷的，我看多了听多了，心里就害怕得很。
虽说最近京城这乱象是跟贪赃枉法有关，但看着青衣卫捉人抄家，我就会忍不住想，若自己日后不小心得罪了什么贵人，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被捉走押进大牢。”
她讪讪一笑，露出几分羞窘，“我知道自己可能想得太多，可看着四处这么乱，我心里也无来由地跟着乱，真是止不住地害怕。或许等京城重新安定下来，我这恐惧也会跟着没了，届时再敢放开手脚做想做之事也未可知。但现在我真的只想安稳呆着，不想冒什么风险。”
看着好友双眉微拢，一向淡定冷静的目光此时也渐渐掺进了几分焦虑惊惶，孙妤希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也不由跟着揪紧。
最近京城的情况她也是看在眼里的，确实吓人得很，前些天母亲还让她们不要外出，以免惹来什么麻烦。
如此风雨飘摇之时，确实宜静不宜动。
她用力握住好友双手，安慰道：“原是如此，我竟不知妹妹最近这般心情，是我疏忽，欠考虑了，抱歉。”
云逸宁微笑着摇头，“没有，姐姐这是在真心替我考虑，我知道的，也很感动，姐姐无需抱歉。”
孙妤希眉眼温柔，“妹妹帮我良多，我也是真心想为妹妹做些什么。二表姐那里，我回头会跟她说，之前你送我的香佩其实就是自有芳的第一批成品，并非定制，妹妹放心。”
好友如此通情达理，云逸宁很是感激，忙又补充道：“对了，我若将定制的香佩换成自有芳的成品送给陶二娘子，不知可否？”
孙妤希不想好友吃亏，笑道：“没事，你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怎好无偿赠送？”
说着，凑近压低声音，俏皮道：“你不知道，我二表姐她有银子又阔绰，你别送给她，就让她到自有芳买。”
云逸宁眨眨眼。
天爷，自己到底交了个什么神仙好友？
想着，赶紧乖巧点头，“好，我都听姐姐的。只是陶二娘子虽不知自有芳是我开的，但她想必已经知道我跟姐姐交好，若半点儿好处都不给她，我这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这样吧，若陶二娘子到自有芳来，可请她报上姐姐名号，我给花掌柜交代一声，到时给她优惠。”
“好，我一定转达。”
孙妤希笑道，随之又朝好友使眼色，“她手上银子多，你就只让给她一点点好处就行，千万别吃亏了。”
话落，自然又招来了好友的“投怀送抱”自不必提，好姐妹俩继续品香吃茶拉家常，直到金乌西坠，孙妤希才依依不舍别过，登车离开抱安居打道回府。
好姐妹一走，云逸宁就又把自己关在了制香房里，开始照着好友提出的建议修正“霁雪”和“寒汀”的香方。
之后经过数次调配，尝试了两日，终于在隔日之后，试出了最合适的比例，做出了最让自己满意的成品，又赶紧邀来花掌柜让其过目。
开业至今，花掌柜已愈发熟悉京城夫人小姐们的喜好，此时看着东家新出炉的几款新品，她不禁双目灼灼，就似看见白花花的银子被堆到了跟前。
她敢保证，这几款新品一经推出，不消两日，下订的名单必能密密麻麻写满几页！
不过东家说了，物以稀为贵，故而就在铺子开业前，东家就跟她商量好了，自有芳会主打一个“精”字，除了几个经典款式会常年提供，余下的香品更新迭代都会很快，且每款数量都会控制在一个合理范围之内，并不会接过多订单。
而开业以来，花掌柜发现这经营策略还真戳中了京城夫人小姐们的心，每次推出新品都会不愁卖。
云逸宁得了花掌柜的肯定，也是愈发有了信心，接下来两人又商量好了新品上架的具体时间，并就着陈设和产品说明详细讨论了一番，待一切细节敲定，她便放心将新品交给了对方让其安排。
处理完了铺子的事情，云逸宁便想起了给魏鸿晏送谢礼之事。
之前她已经承诺过，等自有芳新品一出，她便挑选合适的作为谢礼送上。
想着，她便根据自己的观察，从新品中挑选了几款符合对方气质和喜好的香佩，用精致的木匣子装好，又亲手写了一封感谢的短信。
次日上午，她就将东西带着，让春喜驾车，亲自去往青衣卫北衙署拜访。
谁料到了才知，魏鸿晏早在前一日就离京办差去了。
说起这趟出门，魏鸿晏依旧带了钱亮一起，将苍梧留下照管京城各项事宜。
对于钱亮能跟在主子身边这回事，苍梧如今已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嫉妒。
是的，虽然主子没说，但作为主子最贴心的亲卫，早已暗戳戳读懂了主子心思的他，此时已然彻底明白主子将他留下的真正用意。
这日，苍梧刚审完一波犯人，正甩着膀子松着筋骨往廨所走，打算稍作歇息，结果一出牢房这边，远远就瞧见两个女子身影正捧着东西往大门方向过去。
他一下就将人认了出来，双眼唰地一亮。
瞧瞧，主子留下他的真正作用，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苍梧瞬间如喝足了水的白菜，踩上风火轮就冲了上去，“前面两位，还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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