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它在我脑子里留了只眼睛
九幽最后压上阵脚。
她没去修补，而是直接甩出庞大的黑棺虚影。
巨大的棺门在周然头顶轰然开启，死气如同瀑布般浇下来，彻底盖住了他活人的气息，人为造出一场“已亡入土”的欺天骗局。
抹名令只收活人，死人自然就不在它的黑名单上。
三重防护，一层挨一层垒得严丝合缝。
幻音的魂壳在磨洋工，嗜血的祖血在打底，九幽的黑棺在装死。
抹名令在这三道铜墙铁壁前卡了壳，目标生死难辨，搜寻逻辑开始混乱。
军籍掉色的进度终于停了。
浅灰色的字迹就那么悬空挂在除名的悬崖边上，一动不动。
帝子收回战旗，巨大的竖瞳扫过底下三人。
“有意思。”语气里多了些真正打量对手的意味。
天空中的银白光矛再次收紧，月帝的威压源源不断地倾倒下来，双色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整片天幕。
帝子在月帝身上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回周然身上。
它降临的这副躯壳已经耗去了大半能量。
上有月帝压顶，下有三道防护死赖着不走，今天这抹名令显然是洗不干净了。
帝子倒拽旗杆，竖瞳里的黑金光晕开始向内收缩。
“七日只是个开胃菜。”
那声音没了具体方位，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本座重来时，带的就不会只是一面旗子了。”
黑金铠甲轰然崩解。
数不清的甲片化作碎片，扎进地脉消失不见。
支撑天地的黑金光柱迅速从九幽井底撤出，天空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开始缓慢弥合。
帝子走了。
四域大军顿时人仰马翻，劫后余生的兵将瘫坐了一地。
统一军册上，十二万个军籍破败不堪，被波及的烙印上满是裂缝。
秦三跌坐在一个碎石坑里。
断掉的肋骨还扎着肺叶，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拿手死死箍着手里的黑刀。
角落里，小柔缩着肩膀，怀里抱着那只几乎死透的金蛊。
虫壳上七条口子往外翻着，翅膀折了，倒刺全掉光了，呼吸弱得像是根本不存在。
嗜血双膝磕在石板上，下垂的右臂把她半身红裙染得更深。
扔掉三成祖血，她这域主巅峰的架子直接矮了一截。
幻音靠着断墙喘粗气，识海深处的魂印崩出好几条清晰的裂痕。
九幽的黑棺直接炸碎了两层，法则破败不堪。
周然就盘腿坐在那片废墟正中。
手心里的白骨粉末早让风吹没了，底牌打空，记忆交出去，这笔昂贵的账算是结清了。
他低头看向左边袖口。
归路黑纹还在。
虽然褪得只剩下一层浅灰色的印子，但残纹还在皮肉下头跳着，勉强拽着两界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
保住了黑纹，也保住了半条军籍。
周然合上眼。初见林清雪的那块记忆成了识海里一块刺眼的白板。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跟那女人有交集，但真要去想，当时她穿的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月光从哪个角度照下来——被刮擦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留。
同一时间，蓝星，江城。
白塔主控室里，刺耳的红灯警报响成一片。
陈雅死盯着主屏幕，各种数据包正成片地发生异常崩塌。
她一把拉开抽屉，翻出那本手写的原始记录备份册。快速翻到对应的日期，指尖按在书页上。
纸面是白的。
墨水字迹在她眼皮子底下一笔一划地蒸发，连个圆珠笔的压痕都没留下来。
六重天穹顶之上。
月帝虚影只多停了三息。
银光开始收敛，那轮滴血的银月向上攀升。
临走前，一句轻飘飘的话砸了下来，语气冷漠得事不关己。
“你能逼退它，本帝下次就懒得再跑这一趟。
除非你把罪血给本帝还回来。”
银月没入虚空。
漫天银辉散尽，天空变回了黑沉沉的夜色，只留下满目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缝。
周然重新睁开眼，三位身上挂彩的女帝已经聚拢过来。
他没管自己一身的断骨烂肉，全副心神直接沉进了识海最底层，那里多了个外来物。
一缕极淡的银色意念，死皮赖脸地卡在他元神缝隙里，带着月帝特有的那股清冷底色。
周然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成了拳头。
这意念不吵不闹，没带半分杀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窝着。它在看。
周然收回探向银色意念的神识。
那缕东西安安静静缩在识海最底层，不动弹，不反抗。但它在看。
他暂时顾不上这个。
“冥仓。”
周然睁眼，先看军册。
统一军册被骨寂拿命护住了。册面上数十万军籍光芒暗沉，但还在跳动。
冥仓趴在军册旁边，两只胳膊死死搂着册角，鼻血干在下巴上，眼底红血丝密得像蛛网。
“属……属下在。”
冥仓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刚才被帝子的反震力甩出三丈远，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到现在还是耳鸣。
“报损。”
冥仓手指哆嗦着翻开军册。
数十万军籍排列得密密麻麻，其中相当一部分的光芒从金色变成了暗黄，有的甚至褪成灰白。
“四域军籍总计三十七万四千余。
帝子降临时的层级碾压波及全军，其中十二万三千六百道军籍出现不同程度损伤。”
冥仓的声音渐渐稳下来。
报数是他的老本行，只要开始干活，恐惧就能咽下去大半。
“重伤需闭关疗养半月以上的，约八千人。
中伤可在七日内恢复的，三万余人。余下皆为轻伤，不影响执勤。”
他翻到下一页。
“九幽井从底到顶炸碎。寒藻产区尽毁，第三层到第七层的地脉断裂，短期内无法提供任何修炼资源。”
九幽站在废墟边，面无表情地听完这段。
赤鳞弄脏的地方，帝子又炸了一遍。三万年经营的禁地，如今连渣都不剩。
“血海祖池因嗜血女帝抽取祖血应战，储量降至七成，完全恢复需三个月。”
嗜血啧了一声，没说话。
三成祖血换来的战果，是把帝子的抹名旗拖慢了几息。
“幻音女帝的本命音符植入太荒黑刀后，修为跌半阶至渡劫后期。
同频魂印出现三道裂纹，与帝尊的神魂连接延迟约半息。”
幻音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似笑非笑地瞥了冥仓一眼。
“半息而已，不碍事。”
冥仓合拢军册，最后看向周然。
“帝尊的白骨残笔已耗尽，太荒黑刀纹路剩余一道，左臂经脉断裂两条，魔帝本源存量约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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