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骑兵落幕
宋军的主炮第一次怒吼的时候,朱棣正在中华门的城楼上喝茶,并且观察敌情。
作为马上君主,他十分认同李世民的理念。
任何士兵的侦察结果都不如自己亲眼看见。
茶是明前龙井,今年新贡的,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他端起来饮了一口,放下茶盏,对身边的朱高煦说:“宋人的炮虽然打的远,听着也没比咱们的响多少。”
“爹,你说的是,宋军之前虽然能轰塌城墙,但咱们也不傻,加固了城墙。”
话音刚落,中华门的城墙在他面前炸开了。
不是一段一段地塌,是一片一片地碎。
六百年的城砖,洪武皇帝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城砖,朱棣又花费了十年加固的城墙,在爆破弹的冲击波面前像豆腐渣一样飞散。
烟尘腾起数十丈高,遮住了半边天。
朱棣被气浪掀翻在地。
他从碎石里爬起来的时候,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他看见朱高煦的嘴一张一合,在喊什么,但声音传不过来,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他摇了摇头,耳朵里嗡的一声,声音终于回来了——但不是人声,是炮弹的尖啸,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要把天撕开。
中华门城楼在第二轮齐射中彻底垮塌。
三十丈的城墙,从中间断开,砖石倾泻而下,把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城墙上原本站满了守军,现在一个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烟尘,慢慢升腾,慢慢散开。
没错,大明加固的城墙,大宋也升级了炮弹。
从上次演示用的无烟火药,换成了黄色炸药。
也就是圣祖皇帝心心念念的神药硝酸甘油改良制成的炸药。
威力是黑火药的十六倍,三硝基甲苯的一点二倍。
火药是一个“大力士”,而炸药则是一个“暴脾气”。
火药 (如黑火药、无烟火药)它的反应是爆燃,像燃料被点燃,稳定地燃烧,产生大量气体“温柔”地推动弹丸前进。这个过程是“推”。
炸药 (如TNT、黄色炸药)它的反应是爆轰,冲击波以几倍于音速的速度撕裂物质,在微秒内瞬间释放所有能量,产生毁灭性的“炸”。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大宋给了大明这个对手最大的尊重。
使用的武器装备都是当前大宋所拥有最强的,并且不计价格。
一个征战不休的君主每一次战争都会评估战争所需要的资源,达到可持续性穷兵黩武的效果,而一个不想打仗的仁爱君主就不会考虑这么多了。
赵晞可以确认,在他后面的人生之中,他再也不会发动战争了。
所以这一次,全力以赴吧!
朱棣被亲兵架着从城楼上撤下来。
他的龙袍破了,脸上全是灰,耳朵还在流血。他推开亲兵,站直了身体,回头看了一眼中华门——那扇他父亲修了二十一年、他加固了十年的门,已经不存在了。
“陛下!”纪纲从烟尘中冲出来,跪在他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宋军的炮打得太远了!咱们的炮够不着!根本够不着!”
朱棣没有说话。
他早该知道的。
十年前在长江口,他就知道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站在炮口下面挨打是另一回事。
“令朱高煦率领骑兵进攻敌方炮兵阵地!”
三万骑兵,从聚宝门鱼贯而出,在城外迅速列阵。
清一色的铁骑,人马俱甲,长矛如林。
朱高煦策马立在阵前,手里攥着一杆铁枪,胯下是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这是他最心爱的坐骑,跟着他从北平打到应天府,从应天府打到漠北,从未退过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面还在燃烧的帅旗。
父皇,且看儿臣破敌。
大明的骑兵,即便是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对上也只有仓皇而逃的命运。
是时候让宋人知道,谁才是这个时代中最强的兵种了!
“突击!”
三万骑兵同时启动。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烟尘遮天蔽日,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宋军炮兵阵地的方向席卷而去。
他选择的目标很精准——宋军的炮兵阵地在钟山脚下,远离步兵主阵,两翼没有掩护。
只要冲进去,把那些大炮炸了,宋军的火力至少减一半。
朱高煦冲到一千米的时候,看见宋军阵地上有人在搬什么东西。
他不在意。一千米,弓箭够不着,火铳够不着,什么东西都够不着。
就算够着了又能如何?
一千米的距离能在骑兵冲到面前之前将三万骑兵都击杀么?
八百米。
宋军阵地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小型火炮。
也是用轮子驱动的,但是由很多小管子绑到一起。
“这是什么武器?”
朱高煦皱了皱眉。
六百米。
那些武器突然亮起了一片光。
不是炮口的火光,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密集的、连成一片的、像一条火链一样横着扫过来的光。
四百米。
朱高煦听见了一种声音。
不是炮声,不是枪声,是一种持续的、撕裂的、像一万匹布同时被撕开的声音。
他的骑兵开始倒下。
不是一排一排地倒,是一片一片地倒。
前排的骑兵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巨镰扫过,人和马同时翻倒,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刹车,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然后也被扫倒。
十四毫米的弹头,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出膛,在四百米的距离上能轻松击穿两层板甲。
打在人身上,进去是一个小洞,出来是一个碗大的窟窿。
打在马上,马会整个翻倒,把背上的骑士压成肉饼。
朱高煦的战马在两百米处中弹。
马头炸开,脖颈以下全是血,向前栽倒的时候把他甩出去三丈远。
他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铁甲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火星。
他爬起来,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拔出腰刀,朝宋军阵地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百个人同时推了一把。
不是疼,是剧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甲上多了十几个窟窿,每一个都在往外冒血。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血。
他跪了下去。
铁枪插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
他就那么跪着,低着头,像一尊被遗弃在战场上的铁像。
亲兵拼死把他抢了回去。
阵地上,机枪还在响。
每分钟两百发的射速,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三万骑兵,能活着逃回城里的,不到八千。
钟山脚下的草地上,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人和马的残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朱高煦被抬到朱棣面前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胸甲被亲兵卸掉了,露出里面的惨状——三十七个弹孔,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
军医蹲在他身边,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了朱棣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去。
朱棣跪了下来。
他跪在满是血污的地上,抱起朱高煦的上半身,把那颗已经抬不起来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
“高煦。”他喊了一声。
可惜,汉王不能应答。
不管是谁,中了三十七弹,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朱棣抱着儿子的尸体,跪在中华门废墟后面的空地上,一动不动。
炮弹还在头顶飞,城墙还在塌,士兵还在跑,没有人敢靠近他。
纪纲跪在十步之外,低着头。
陈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浑身是土,官袍破了好几个洞。
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陛下……留得青山在……”
朱棣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
不是不想流,是流不出来。
他看了陈瑛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陈瑛。”
“臣在。”
“你说,朕的大明,是不是要亡了?”
陈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棣没有等他回答。他把朱高煦的尸体轻轻放下,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一具生锈的机关在勉强运转。
他转身,朝聚宝门的方向走去。
。。。
《宋史·兵志》
是役也,军中始用黄火药,以硝酸甘油和硅藻土制之,其威倍于黑硝。又以观世音机关炮置阵前,一发数十弹,洞重甲如败絮。明人铁骑三万,半炷香而歼其大半,积尸与钟山齐。自火器之兴,未有若此之惨烈者。自是,骑射遂绝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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