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兑换银两

李垚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方才被黑衣倭人灭口的面罩手下，十余只装满庐陵古董、藏着金鼎耳箱炉的木箱静静堆在岩壁之下，江水拍击岸边碎石，哗啦声响盖过周遭死寂。
李垚找打开了所有的木箱，将古董文物搬到江边，只留下金鼎耳箱炉，其余古董文物都沉入水底，他又把石头装进木箱，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
从昨夜潜入地宫到此刻，李垚滴水未进，腹中空荡荡的，饥饿感一阵强过一阵，胃里翻搅着阵阵绞痛。李垚把视线落在地上冰冷的尸体上，他别无他法，只能俯身挨个搜查众人衣襟，期盼能寻到干粮果腹。
可这些人皆是巫掌柜的手下，身上除了兵刃再无吃食，翻遍所有尸首，最后只从贴身衣袋摸出几块锃亮银元、一小捧铜板，金属钱币冰凉刺骨，他随手尽数揣进内衫衣襟贴身收好。
在地老鼠的腰间皮囊里，李垚摸到一把纹路古朴的黄铜钥匙，钥匙样式特殊，想来是地宫某处机关、房门定然用得上，不敢随意丢弃，一并妥善收进怀中。
李垚心想：明日深夜前黑衣倭人来交接货箱，只需要假意如常等候倭人赴约，演完整场戏便能脱身离开五毒散药铺。
规划妥当之后，李垚转身折返地宫木门，方才他便留意到木门底端有一处凹陷卡槽，是暗藏的暗锁机关，此刻掏出那把黄铜钥匙一试，严丝合缝插入锁芯，轻轻一转，厚重木门应声向内敞开。
穿过木门走入迷宫石屋，一路循着早前刻下的石痕记号快步穿行，很快抵达地宫石门，石门依旧敞开着，是昨夜假的巫掌柜带人搬运木箱时未曾闭合。
行走间，李垚忽然想起，巫掌柜的人皮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此刻在外人眼中，自己俨然就是五毒散的主人巫掌柜。
李垚定了定神，挺直腰背，刻意模仿巫掌柜平日里故作沉稳的步态，从容走出地宫，穿过庭院里栽满奇花毒草的石亭，朝着当晚暂住的后院偏房走去。
刚踏上偏房门前青石台阶，一道纤细人影提着灯笼匆匆迎面走来，摇曳烛火映出女子姣好的眉眼，是巫掌柜平日里最疼爱的小妾婉月。
婉月瞧见他，当即嘟起红唇，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嗔怨：“老爷，您一夜不见人影，府里上下我都寻遍了，可把我急坏了。”婉月说完还握紧拳头轻轻地锤了一下李垚的肩膀。
李垚心中一紧，立刻压下慌乱，刻意压低声线，模仿地巫掌柜哑低沉的嗓音道：“我的婉月，我近日打理许多要事缠身，脱不开身，折腾到现在，腹中空空，还饿着肚子。”
婉月闻言立刻放软神色，连忙伸手搀扶住他的胳膊，柔声说道：“原来是这样，老爷快随我回去厢房好生歇息，我即刻吩咐后厨备上好酒好菜给您垫垫肚子。”
李垚正中下怀，顺势跟着婉月去往她的院落厢房。
婉月当即传唤贴身丫环赶往厨房置办酒菜，不过半柱香功夫，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便端上桌，卤牛肉、清蒸河鱼、腊味拼盘搭配一壶米酒，香气扑面而来。
饥肠辘辘的李垚顾不得斯文，拿起筷子大口吞咽，片刻功夫便将一桌饭菜吃下大半，腹中的空乏之感才缓缓消散。
酒足饭饱，苏婉抬手解开衣襟，打算留他同榻就寝。
李垚瞬间心头警铃大作，脸上贴着完整的人皮面具，但凡有近距离亲密接触，面具极易脱落，一旦暴露身份，顷刻间便会引来祸端。
李垚脑子飞速转动，想了想，就随口寻了个推脱的说辞：“我今日处理事务心神耗损过重，浑身疲乏，恐扰了你歇息，我还是回后院偏房独卧静养，明日还有要事要办。”
不等婉月挽留，李垚匆匆拱手告辞，快步抽身离开，径直回到最初暂住的偏房，关好房门和衣靠在床榻，勉强歇息了半宿。
次日天光破晓，五毒散药铺的伙计、杂役一如往常各司其职。
李垚戴着巫掌柜的面具走出偏房，对着府内众人吩咐，声称自己今日有重要生意洽谈，所有人各行其事，不必前来打扰，遣散前来问询的下人，独自静待夜幕降临，等候倭人赴约。
天色再度入夜，赣江江面雾气升腾，一艘中型货运乌篷船顺着水流缓缓停靠在庄园隐秘临水码头。
黑衣倭人头领带着十余名手持短刀的倭人依次登岸，径直走向提前约定交接货箱的山洞。
黑衣倭人见到站在洞口、伪装成巫掌柜的李垚，丝毫没有察觉半点破绽，上前微微躬身行礼，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客套寒暄几句，随后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烫金银票，递到李垚手中说道：“巫掌柜，说好一万两白银，银票全数在此。”
李垚大喜，伸手接过一叠银票，指尖能摸到纸张厚实的质感，面上不动声色，抬手示意倭人自行去搬运木箱。
倭人一行人快步走入山洞，将装满石块的木箱搬入船中，不多时已经搬完所有的木箱。
黑衣倭人清点木箱，数目正好，于是赶紧登船，乌篷船扬帆驶入江面，很快消失在茫茫水雾之中。
目送货船彻底走远，李垚转身折返地宫木门，用黄铜钥匙锁好暗门，顺着通道一路走出五毒散药铺。
李垚沿着僻静无人的小巷一路前行，直至远离五毒散铺子数里开外一处废弃破庙，确认四下无人，才抬手小心翼翼揭下脸上贴合的人皮面具，用随身携带的清水将脸上残留的胶渍清洗干净，恢复自己古董商李垚原本的样貌。
李垚将金鼎耳箱炉埋在破庙前的一棵老树下。
做完这些，李垚怀中揣着那一叠倭人交付的银票，他心里盘算着先去城内银庄兑换银两，一来换取现银方便行事。
吉州城中最大的钱丰银庄就在前方街口，李垚回头看四下没人注意他，迈步走入店内，随手抽出一张银票，抬眼看清票面标注五百两的字样，递上前交给柜台伙计。
伙计见到五百两面额的银票，当即满脸堆笑，连忙招呼李垚落座奉茶，拿着银票快步走入银庄后堂核验。
约莫片刻时间，一位须发花白、身着绸缎长衫的老先生从后堂缓步走出，他是银庄掌柜。
老先生目光上下来回仔细打量李垚，神色凝重，开口沉声发问道：“这张银票是阁下从何处得来？当真属于你？”
李垚瞧着老先生紧绷的神情，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瞬间察觉不对劲，沉默着没有作答。
老先生见状提高音量，厉声说道：“实不相瞒，这银票是伪造的，市面上近期出现大批此类假银票，专门用来招摇撞骗！若这银票是你所有，我即刻差人前往保安警察大队报官捉拿你！”
假银票三个字如同惊雷，李垚瞬间慌了神，来不及多想，转身拔腿就往银庄门外狂奔，只想尽快脱身。
李垚刚冲出银庄大门，迎面恰好撞上几个警察，领头之人正是保安警察大队大队长刘昌侯，身后跟着三四名荷枪的警察。
银庄掌柜紧随其后追出门外，看到刘昌侯带着几个警察，于是，高声大喊：“快拦住此人！他拿假银票到店里诈取银两！”
刘昌侯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一把攥住李垚的胳膊，力道极大让他根本无从挣脱，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说道：“你小子倒是好本事！之前我放你出来，交代你专心修复损毁的金鼎耳箱炉，你倒好，转头跑到银庄拿假银票招摇撞骗，胆子真是不小！怪不得好些日子不见你踪迹，我以为你跑了，你不要你娘啦！”
“误会，全是误会，这几日我仔仔细细修复好了金鼎耳箱炉，这张银票是我恰巧捡的，我以为是真银票，就来银庄兑换银两。”李垚回答道。
老先生看到刘昌侯抓住了李垚，就转身回去。
刘昌侯看了一眼老先生，又把目光投向李垚，说道：“银票的事不跟你计较，你真的修复好了金鼎耳箱炉？”
李垚点了点头。
刘昌侯大喜，说道：“快拿出来给我。”
“金鼎耳箱炉藏在破庙的大树底下。”李垚说完就带着刘昌侯朝破庙走去。
当李垚从大树底下挖出金鼎耳箱炉，刘昌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刘昌侯接过金鼎耳箱炉，马上脸色一沉，说道：“好个大胆的贼人，带走。”刘昌侯说完几个警察就扑来将李垚牢牢抓住，带回保安警察大队一顿严刑拷打，王氏也挨了板子。
第二日，王氏被赶出，一张告示贴在吉州城墙上，大意是已经抓到偷盗金鼎耳箱炉的贼人，贼首是李垚为了独占金鼎耳箱炉将其他两个帮凶老鳖头和幺妹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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