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两世心酸终放手,
秦知韫孤身回到心悦别院,心绪依旧翻涌复杂。
今日金銮大殿之上,她积压数年的委屈、痛苦与不甘尽数倾泻而出,当庭斩断姻缘、讨回自由,看似大快人心、恶气得泄,可人心终究不是冰冷顽石,多年深情牵绊,又岂能说放下便尽数放下。
爱恨纠缠数年,早已刻入骨髓。哪怕早已下定决心抽身放手,可真正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心底依旧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酸涩与怅然。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朝外吩咐:“冬梅、春桃,你们都退下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两名侍女乖巧应声,轻步退离院落。
秦知韫上前,合上院门,落下门栓,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偌大的别院瞬间静谧无声,只剩她一人独处。
她闭上眼,轻声呢喃:“小黑,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空间里的黑豹立刻闻声现身,嗓音温柔又心疼,满是护短:“好。小知韫,我们去忘忧谷吧。那里无人打扰,不用故作坚强,你想发泄、想难过,都随你,我一直陪着你。”
心念一动,场景轮转。
清幽静谧的忘忧谷中,清风徐徐,草木安然。秦知韫坐在冰凉的青石凳上,抬手从随身空间取出数坛佳酿,又摆上几样精致熟食,一一安置在石桌之上。
晚风拂动她素色衣袍,吹散了朝堂之上的凛冽傲骨,只剩满身疲惫与脆弱。
她望着杯中清酒,眼底泛红,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小黑,今日我可不可以放纵一次?忘掉所有是非、所有辜负,好好醉一场……我真的好痛,心里太难过了。”
黑豹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臂,毛茸茸的脑袋贴着她的衣袖,语气极尽宠溺与疼惜:“想喝便喝,想醉便醉。今日不用坚强,不用隐忍。只求你哭过醉过,明日便彻底翻篇,再也不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伤心难过。”
得到慰藉,秦知韫抬手拿起酒坛,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入喉,灼烧着五脏六腑,压不住眼底积攒两世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青石地面,碎成满地寒凉。
她抱着空空的酒坛,肩头微微颤抖,哽咽着低声自嘲:“小黑,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前世,我生逢乱世,身负家国重任,为护山河安定、守护万民平安,奔波一生,年仅三十,便倒在了缉毒一线,客死他乡。”
“老天垂怜,予我重生之机,让我穿越至此,再得一世人生。我本以为,这一世我可以安稳度日、得遇真心,可我偏偏活得这般狼狈不堪。”
“我掏心掏肺待萧惊渊,为他疗伤续命、为他筹谋前路、为他倾尽所有,换来的是什么?是层层算计、满心欺骗,是狠心背叛、无情舍弃,最后更是换来一剑穿胸、遍体鳞伤!”
她越说越哽咽,积压两世的委屈彻底崩塌,泣不成声:“我为大夏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平息瘟疫、根除蛊毒、治理蝗灾、清缴山匪,数次于危难之中拯救大夏江山、保全万千百姓!”
“可朝廷、可帝王,从未真心待我。为了朝堂制衡、为了边境安稳、为了所谓的大局,他们毫不犹豫牺牲我的婚姻、践踏我的真心、辜负我的功劳,将我所有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还有贵妃!当年她身中奇疾、命悬一线,是我动用所有人脉、千里奔波为她寻药医治,救她于死地!可到头来,她背恩忘义,处处诋毁我,说我不知教养、性情刻薄、得寸进尺、不懂顾全大局!”
“小黑,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两世皆白活?我一心向善、心怀大义,待人赤诚、事事尽心,为何落得满身伤痕、一无所有?”
看着痛哭失态、卸下所有铠甲的秦知韫,黑豹心头酸涩难忍,坚定地将脑袋抵在她的肩头,字字恳切:“不许这么说!我的小知韫是世间最善良、最坦荡、最值得被珍惜的人!”
“你两世心怀家国、悲悯众生,大义凛然、初心不改,这世间无人能及你的半分风骨。不是你不好,是他们眼拙愚昧、忘恩负义,配不上你的赤诚与真心!是他们不懂得珍惜你,绝非你不配!”
在黑豹温柔的安抚下,秦知韫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动。她不再克制情绪,一坛又一坛饮尽烈酒,任由酒水麻痹身心,任由泪水宣泄苦楚。
黑豹寸步不离、默默陪伴,安静守在她身侧,看着她哭尽所有委屈、醉去所有过往。
夜色渐深,月色西沉。
秦知韫哭累了、也喝醉了,无力地靠在石屋角落,沉沉睡去。这一夜,她终于不用隐忍委屈,不用强装傲骨,得以安然安眠。
……
与此同时,繁华煊赫的晋王府,却是一片死寂沉沉,愁云笼罩。
自朝堂归来,萧惊渊便将自己困在二人曾经朝夕相伴的清风阁中,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他孤身静坐案前,目光空洞地落在桌案上。这里的一桌一椅、一器一物,皆是秦知韫曾经用过的痕迹。曾经岁岁年年的温柔陪伴、悉心照料、深情相守,一幕幕涌入脑海,撕扯得他心口剧痛难忍。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秦知韫是真的放下了、真的离开了、真的彻底舍弃他了。
从前他总以为,她的爱卑微又执着,无论他如何亏欠、如何伤害,她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回头。可他从未珍惜,肆意挥霍她的真心,直到亲手将她逼得决绝放手,才幡然醒悟,自己弄丢的,是此生唯一的光。
晚风穿庭,落满枯枝,树梢寂然不动。一轮圆月悬于夜空,却被层层乌云半遮半掩,正如他此刻晦暗无光、满是缺憾的人生。
身侧,忽彦灵儿看着形如木偶、失魂落魄的萧惊渊,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不耐与烦躁,面上却依旧装着温柔担忧的模样,轻声软语劝慰:“萧哥哥,你别这般作践自己。你不吃不喝、整日呆滞不动,灵儿看着心里好疼,也好担心你。”
可萧惊渊仿若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他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双目空洞,死寂无声,任由悔恨与孤寂将自己彻底吞噬。
一夜无眠,天光破晓。
整整一夜,萧惊渊未曾挪动分毫,静坐至天明。
整个晋王府气氛压抑到极致,自从秦知韫和离离去、忽彦灵儿入主清风阁,府中下人个个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连走路、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恐触怒主子,招来祸事。
次日清晨,早膳过后。
忽彦灵儿扶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步履缓慢地走出清风阁,眼底藏不住入主王府的得意与顺遂。
她如今挤走了秦知韫,便是这晋王府唯一的女主人,腹中孩儿更是未来的王府继承人,心中满是安稳与骄矜。
她转头看向贴身侍女莲儿,淡淡吩咐:“你去管家那里支取一些银两,随我出城入市置办些物件。我产期将近,孩子的贴身衣物、满月用具,至今尚未备齐,需早早打理妥当。”
“是,奴婢这就去。”莲儿躬身应下,脚步匆匆赶往管家院落。
老管家宋时迁刚用完早膳,见莲儿急匆匆赶来,连忙上前问询:“莲儿姑娘,可是侧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侧妃?!”
这三个字瞬间戳中了莲儿的逆鳞,她当场脸色骤沉,怒气勃发,厉声呵斥:“宋管家慎言!谁是侧妃?!我家主子乃是尊贵的有扈氏部落公主,如今更是晋王府名正言顺的正妃!”
“你们这帮王府下人,也敢尊卑不分、肆意辱主?若是再敢胡乱称呼、以下犯上,休怪我家主子无情,直接废了你的狗腿!”
宋时迁心头一凛,瞬间冷汗直流。
他在王府数十年,深知从前秦王妃的正统名分根深蒂固,昨日虽朝堂和离,可王府礼制尚未彻底更替,他一时口误,竟惹来大祸。
他连忙躬身赔罪,态度恭谨:“是老奴失言,一时糊涂,还望莲儿姑娘多多包涵,切莫怪罪。”
莲儿冷哼一声,不愿多做纠缠,伸手直言:“我家主子要出门采买物资,你即刻支取一千两银两出来。”
“一千两?”
宋时迁顿时面露迟疑,心底暗自惊诧。寻常采买物件,数十数百两足矣,从未有一开口便是千两的道理,数额实在庞大。
他为难开口:“姑娘,府中账房日常留存银钱不多,一千两数额巨大,需得前往库房支取。按照王府规矩,支取库房银两,必须得王爷应允,老奴不敢擅自做主。”
莲儿愈发骄横,挑眉呵斥:“不过是区区千两银钱,我家主子堂堂王府正妃,花用自家府中银两,还要层层报备、受人管束?你们王府的规矩,未免太过可笑!”
宋时迁不敢争辩,如今王爷心绪大乱、性情难测,他万万不敢私自动用库房银两。当即躬身告罪,转身快步赶往清风阁,将此事如实禀报萧惊渊。
彼时的萧惊渊,依旧一副麻木死寂的模样,听闻禀报,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只抬手淡漠示意,将库房钥匙递给了宋时迁。
他如今心死成灰,王府财物、府中琐事,早已半分心思也无。
宋时迁接过冰凉的库房钥匙,心中惴惴不安,匆匆赶往王府重地的私库。
可当他推开厚重的库房门,看清库房内的景象时,双腿骤然一软,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一屁股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偌大的王府私库,空空如也!
往日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珍稀古玩、良田契书、商号凭据,尽数消失不见!
宋时迁惊魂欲裂,陡然扯着嗓子嘶吼出声,凄厉的声音响彻整座晋王府:
“来人!快来人!王府私库……失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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