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帝王之心
皇帝匆匆回宫,端坐御书房龙椅之上,心绪纷乱翻涌,始终惴惴难安。
忽彦灵儿的无端谗言、两桩手法诡异的无痕失窃大案、晋王府一夜基业尽空的异象、萧惊渊自此一蹶不振的颓败模样……种种怪事在他脑海层层交织,挥之不去。
心底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忌惮悄然滋生。
倘若这接连倾覆两大势力的诡异变故,当真出自秦知韫之手,那她的本事早已超脱凡俗,近乎通天莫测。
一个手握未知异术、能无声无息搬空王府与部落百年积蓄、随意左右权贵气运兴衰的人,若是心存异念、觊觎朝局,必将成为大夏最难制衡、最无法掌控的滔天隐患。
可转念细思,皇帝又陷入深深的矛盾与困惑。
若她果真暗藏反心、意图倾覆大夏江山,何以数年以来屡屡挺身而出、鞠躬尽瘁?
瘟疫肆虐之时,是她逆行赴险、救死扶伤;蛊毒祸乱朝野之时,是她倾尽所能、根除隐患;蝗灾席卷千里之时,是她临危受命、安定万民;山匪割据作乱之时,是她策马出征、肃清动荡。
她数次于大夏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替朝堂填补无数漏洞,替帝王稳住摇摇欲坠的社稷根基,护得百姓安稳、山河无恙。
若是她真有叛逆之心,大可冷眼旁观、坐看大夏倾颓,何须耗尽心血、屡次以身赴险、庇佑天下?
这般所作所为,与“图谋不轨”四字全然相悖,处处不合情理。
皇帝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龙椅扶手,心底猜忌与感念反复拉扯,久久难以平复。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小路子随驾多年,最是深谙圣心。见帝王终日沉郁、愁眉不解,终究忍不住躬身垂首,委婉劝谏:
“皇上恕奴才多嘴。奴才旁观数年,前晋王妃秦氏素来心怀苍生、忠勤尽职,为大夏屡建奇功,每一次危难皆挺身而出,事事以社稷百姓为先。若说她暗藏反心、图谋不轨,奴才斗胆以为……皇上或许多虑了。”
小路子性情敦厚,亲眼见证秦知韫数年赤诚付出,心中由衷不愿她蒙受无端猜忌、落得蒙冤被疑的下场。
皇帝闻言,眸色沉沉,默然不语。
他心中早已拿定主意——
人心难测,臆想无用。唯有亲自试探,方能勘破深浅、辨明真伪。
他抬眸沉声吩咐:“小路子,你亲自前往心悦别院传朕口谕,召秦知韫即刻入宫觐见,朕有要事与她相商。”
“奴才遵旨。”
小路子不敢耽搁,躬身退下,快步出宫传旨。
紧接着,皇帝转头看向身旁待命的小太监,神色凝重,语气急促:“你即刻快马赶赴公主府,传朕旨意,令长公主与驸马即刻入宫至御书房见朕,片刻不得延误!”
小太监见圣颜沉肃,心知事态非同小可,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领命,疾步退出御书房,策马奔赴公主府。
帝王至亲心腹、朝中可信之人尽数密召入宫。
他要提前布局、稳住局势,一旦秦知韫果真身怀异术、暗藏变数,也好有人从中周旋制衡,防患于未然。
一个时辰后,长公主与驸马不敢延误府中诸事,匆匆策马入宫,快步踏入戒备森严的御书房。
二人齐齐躬身跪拜,行君臣大礼:“儿臣(臣)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帝抬手免礼,神色沉郁凝重,全无往日从容温和。他抬眸看向二人,开门见山:“朕紧急召你们入宫,是有一桩天大疑事,需与你们一同商议决断。”
长公主与驸马应声起身垂立,见父皇眉宇间隐忧深重、殿内气氛肃杀凝滞,二人心中一紧,瞬间敛尽神色,肃然以待。
御书房门窗紧闭,宫人尽数屏退,四下寂静无声,沉沉威压笼罩整座殿宇。
皇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低沉沙哑,缓缓道出心底积压已久的惊惧与疑虑:
“你们可知近日京中与边疆接连发生的两桩诡秘大案?”
不待二人应答,他已然继续沉声细说:
“晋王府一夜之间明暗双库尽数清空,数十年积攒的金银珍宝、家财基业凭空消失,全程无痕无迹,无人可查、无人可寻。”
“而远在边疆的有扈氏部落,早在数日之前,也曾发生一模一样的怪事。部落库房囤积的粮草资财、珠宝积蓄一夜尽空,守备森严却无半点外人闯入痕迹,诡异如鬼神所为。”
长公主闻言瞳孔骤缩,满脸震惊:“竟有此事?儿臣从未听闻!两桩案子手法全然一致?”
“一模一样。”
皇帝颔首,眼底寒色愈浓:“最诡异之处在于,失窃极为刻意。对方只取金银、粮草、现钱资货,对房契、地契、商铺文书等权籍产业分毫未动。寻常盗匪贪利妄为,必然席卷所有值钱之物,绝不会这般精准克制、目的性极强。”
驸马闻言眉头深锁,审慎开口:“如此看来,绝非寻常盗匪作乱。反倒像是有人暗中刻意布局,分寸拿捏极准,只为断财、不为夺权。”
皇帝沉沉吐出一口气,终于道出心底最深的忌惮:“忽彦灵儿当众指认,这一切,皆是秦知韫所为。”
此话落地,满室骤静。
长公主身躯一震,当即脱口反驳:“父皇!绝无可能!秦姑娘数年鞠躬尽瘁,数次力挽大夏危局,忠心昭昭、天地可鉴,怎会行此阴私报复之事?灵儿公主心胸狭隘、善妒记仇,此番定然是她心存怨恨、刻意构陷!”
她素来通透明理,早已看透忽彦灵儿的狭隘私心,更感念秦知韫为国为民的赤诚,第一时间出言维护。
驸马亦拱手郑重劝谏:“父皇,臣亦觉得疑点重重。若秦姑娘当真拥有倾覆两大势力的通天手段、且心怀怨怼异心,何须隐忍至今?早在受委屈、被亏欠之初便可翻覆局势,不必屡屡舍身为国、屡立奇功。”
二人所言,恰好戳中皇帝心中最矛盾的症结。
他缓步踱至窗前,语气复杂阴鸷:“朕何尝不知这些道理。朕本心亦不愿相信她藏奸、不愿相信她祸乱生事。”
“可你们仔细想想。”
皇帝骤然回头,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忌惮:“她医术通神、身怀诸多我大夏从未见过的奇术异法,行事屡屡超脱常理,全然不似寻常女子。昔日萧惊渊得她相伴相助,绝境逢生、气运加身、步步登顶;如今她斩断情丝、决然抽身,萧惊渊即刻财空业毁、心魔缠身、一蹶不振。”
“有扈氏因狭隘私心得罪于她,百年部落基业一朝崩塌;萧惊渊薄情负她,半生荣华顷刻归零。”
“一桩是巧合,两桩、三桩,便绝非偶然。”
皇帝声音压低,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多疑凉薄:“她无兵权、无利刃、无党羽,却能不动声色毁人基业、断人气运。她素来不争不抢、淡泊处世,却能左右亲王祸福、部族兴亡。”
“朕不惧明刀明枪的敌手,朕最怕的——是朕永远看不透、掌控不了的人。”
“她若心怀良善,便是大夏万年难遇的济世福星;她若一念生恶,便是无人能制、无人能挡、无人可查的社稷隐患。”
长公主心头骤然一凉,瞬间彻底明白父皇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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