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哀鸿
黄巢之乱，唐军虽然收复长安，可也不过一具尸体，只等腐朽埋葬。
如此仓皇二十余年，天佑元年八月，唐昭宗李晔驾崩，第九子李柷被朱温立为皇帝。
天佑四年，李柷被逼禅位，后被鸩杀，为唐哀帝。
朱温称帝，建大梁 ，都开封。
中原哀鸿。
天日不明。
中原大地，真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后唐清泰三年。
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困守太原，走投无路，以燕云十六州为代价，认耶律德光为父，引辽兵入中原，后唐军不敌，全军溃灭！辽军兵围洛阳城下，城中一片惶恐萧瑟。
“陛下……”
“我们……输了，大唐……输了。”
“辽军围困洛阳，无人来救。”
皇宫中，李从珂高坐龙椅，面色苍白，下方的人更是凄凄惨惨，颤声对他说着。
李从珂紧紧捏着扶手，脸上抽动。
“……”
“知道了！”
他颤巍巍站了起来，盯着下方本就已经不多了的朝臣，怒吼道：“都逃命去吧！”
下方的朝臣们面面相觑，他们若是要逃，早就逃了！
还等得到现在么？
见他们一个都不动，李从珂也怒了。
“滚！”
“陛下息怒。”
冯道上前一步，向李从珂拱手劝道。
“令公？”
李从珂的目光落在冯道身上，而后冷声一笑。
他摆了摆手，道：“令公不必再叫朕陛下了，朕已经不再是令公的陛下了。”
“去把朕所有的宗亲全部叫来！”
“辽军祸乱，身为皇族，他们当与朕一同为大唐陪葬。”
当李从珂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之后，朝堂之内，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第一个去行动。
“……”
“怎么，而今城将破，诸位明公便不听朕的了？”
“是急着，去拜那个北蛮的天子么？”
先前还说让朝臣们都去逃命的李从珂此时又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他已经疯了。
“……”
冯道深吸一口气，颔首道：“臣领旨。”
城外，辽军猛攻。
城内。
玄武楼前。
李从珂手里举着火把，看着那些被押解到这儿的皇族们，凄然一笑，他理了理自己的冠冕，龙袍，将碎发收拢干净，轻飘飘说道：“莫要怪朕……只怪，你们生在了这帝王之家！”
“帝王家，哪里是那么好待的？”
“盛世，该你们享乐，这乱世，也该你们一起死！”
“推进去！”
他一声令下，皇族们便被推进了玄武楼中。
任凭他们哭喊，也无济于事。
镣铐枷锁，这些养尊处优的公主皇亲们又怎么可能挣脱得了？
“死吧！”
“都死！”
李从珂哈哈大笑，将火把投下。
即便葬身火海，他仍然站立着，直到身体被彻底烧干。
大火一起，周围的那些个朝臣，禁军就直接四散而逃，消失不见了。
冯道站在外面，望着这滔天大火，深深一拜。
“恭送……大唐天子！”
“你又送走了一个天子，冯令公。”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听见这个声音之后，冯道微微一怔，转头看了过来，只见一个青衣女子撑着伞，站在阶梯之下，望着这一幕。
看见她后，冯道有些诧异，停顿片刻之后才道：“可是……青姑娘？”
“嗯。”
青女颔首。
冯道与青女相识在十三年前。
那年，李存勖灭梁。
冯道亲眼看着一个女子从李存勖的手中把朱友贞的脑袋要了过去。
他当年还与青女聊过，问她什么时候，才有太平盛世。
青女没有回答他。
“现在……青姑娘可以回答我，何时才能有太平盛世了么？”
冯道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青女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
“青姑娘见过盛世。”
冯道说。
他看着青女，抿唇道：“为何，不肯告诉我们？难道我们……真的不能见盛世的到来么？”
“即使我说了，你们也只会更绝望而已。”
“我只怕没有希望。”
冯道看着青女，沉声说道。
他不怕绝望！
他本就生在一个大唐倾颓，天下乱世的时代，他见多了乱世。
再怎么样，也就这样了吧？
至少，青女可以告诉他，盛世什么时候能够到来，什么时候，能够让这天下再度海晏河清，安享太平。
这难道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么？
冯道不解。
青女望着他，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
冯道见之一愣，仰头看去。
“莫非，是天哭了？”
“天不会哭，你找个阴天放一把大火，也许也能引一场雨下来，这很正常。”
青女撑着伞从他旁边走过，往玄武楼上走去。
见青女向前，冯道忙问：“青姑娘，你去做什么？”
“捡东西。”
青女回答。
她捡东西？
捡什么？
很快，青女就回答了冯道的疑惑。
她拿着传国玉玺走了下来。
“玉玺？”
冯道见之一怔。
青女道：“这玉玺，我拿走了！”
见青女要拿走玉玺，冯道刚要张嘴说话，青女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她道：“冯道！你不是问我盛世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所求的盛世，你见不到了！”
“我见过的盛世，你也见不到！”
“想要真正的盛世，再等上千年之久吧！”
“千年？”
冯道愣了愣，趔趄几步。
但青女很快就又说道：“不过，你想要一个终结这乱世的天子，我可以给你找一个。”
当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冯道脸上的悲苦一下扫清。
他深深地向青女一拜，说道：“若真是如此，我愿给青姑娘立庙，时时祭祀！”
“我差你这个？”
青女反问一句。
她下了阶梯，走到冯道身旁的时候，见他还站在原地沉默着，忽然笑了起来。
“冯道！与你说一件事情，我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异族兵入中原。”
“外面那些辽兵，我帮你清了！”
“日后，你是打算请在外的后唐宗室，还是请那石敬瑭当皇帝，都与我无关。我给你找真天子去。”
丢下这句话之后，青女便朝外面走去。
“青姑娘！”
冯道喊了一声，转身看去。
青女已经消失不见。
城外，辽兵喊杀声震天，他们已经快要攻破城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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