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重返人间
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冲击波和漫天飞落的代码碎屑中，陈默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他没有去理会这至高神殿的毁灭，也没有去抢夺那些飘散的数据，他用尽身上最后那一丝残存的【序列0·人间造物主】力量，整个人在虚空乱流中疯狂一扑，反手将那个已经因为灵魂自燃而变得几乎完全透明、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限的陈曦，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抱进了自己那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狂暴的时空空间乱流在撕扯着他们那残破的躯壳，陈默用自己的后背去挡下那些横扫而来的高维碎片，在他身后，那道由他亲手劈开的“第四面墙”裂缝，正在那巨网和世界崩塌的引力拉扯下，极其无情、极其快速地，朝着最中央疯狂闭合！
在维度大门彻底关闭、在整个“无限回廊”的虚假世界彻底被黑暗与乱码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绝对空间吸力，猛地从那道闭合的缝隙深处爆发而出，犹如两只无形的大手，极其粗暴、却又极其精准地抓住陈默兄妹，将他们瞬间抛出了这个由数据和设定堆砌出来的地狱，一头扎进了那条通往真正现实、漫长而又漆黑的时空隧道深处！
……
痛。
头疼欲裂。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海深处，仿佛正有一万只生锈的铁剪刀在疯狂地铰剪着他的神经线，那种由于维度剧烈跃迁、灵魂和肉体强行进行实体化重组所带来的极致痛楚，让他的手指在极度的本能颤抖中，猛地抠紧！
“呼……吸……呼……吸……”
陈默发出一阵急促到了极限的剧烈喘息，他那双眼皮犹如千斤重般的双眼，在一阵极其刺鼻、极其浓烈、甚至带着一种刺眼白色灯光刺激的强烈生理不适中，猛地睁了开来！
他像是个刚刚从深水里淹死、又被强行救活的溺水者，整个人犹如诈尸般，带着满额头的冷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干燥、冰冷的空气。
然而，当他那双有些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看清周围那些熟悉的、完全没有半点高维马赛克或者冷蓝色代码痕迹的景象时，陈默整个人，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这，不是地心深处那死寂的白色法庭。
这，也不是那漂浮在星海之中的枢纽酒馆。
在他的身体下方，躺着的是一张泛着生锈黄铜色泽、上面铺着有些发潮蓝白色床单的旧铁架床，他的头顶，是一盏正在发出轻微“嗡嗡”低鸣、散发着刺目白色荧光的破旧吸顶灯管，而在他的四周，则是那一面面贴着剥落白瓷砖、堆满了各种福尔马林药水瓶和陈旧尸检报告的熟悉墙壁！
解剖室！
这是联邦第九区外城治安局的——【法医解剖室】！！！
这里没有任何高维度的高能物理现象，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极其刺鼻的福尔马林消毒水味、以及陈旧防腐剂混合着死尸脂肪的恶臭，对于常人来说是避之不及的地狱，但对于陈默来说，却在这一瞬间，让他浑身冷汗直冒、甚至连骨髓都感到了一阵极其不真实的极致颤栗！
回来了……
他，竟然真的顺着那根被斩断的维度光缆，跨越了无数张废稿的纸张、跨越了那让人绝望的第四面墙，回到了他故事最初开始的那个起点，回到了新历404年、那间他摸过了无数具尸体、也开启了他【作家】序列起源的解剖室里！！！
“曦曦？陈曦！！！”
陈默连鞋都顾不上穿，他连滚带爬地从铁架床上摔了下来，甚至因为手脚发软而狠狠在地上磕绊了一下，那双一黑一白、已经彻底化作神魔双瞳的异色双目，带着极度恐慌的血丝，瞬间扫向了旁边那张用来让家属休息的折叠铁床上！
在那里。
一个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居家T恤、那一头原本应该黑白交错却在这一刻重新变回了乌黑发亮黑色长发的女孩，正面朝里侧，极其安静、也极其香甜地在铁床上沉睡着。
她的呼吸极其平稳，那单薄的胸口正随着一呼一吸而极其有节奏地微微起伏，那张清秀绝美的小脸上，苍白之色已经褪去，重新染上了一层属于真正活人的健康粉嫩红晕。
没有暗红色的血管在抽血。
没有冰冷的水晶棺在镇压。
更没有那个自诩为神明的机械0号人格在跟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时间，在陈默斩断了维度光缆的那一瞬间，被那股高维大爆炸的反噬力量强行拨回了新历404年，回到了那个大雨倾盆、陈曦被财阀公子赵俊明派人强行绑架前的——【最后一个平静夜晚】！！！
一切的悲剧，在这个时间线上，还没有发生！
他的妹妹陈曦，还活生生地躺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温热、健康、带着属于人类的温度，正做着一个香甜的美梦！
“活下来了……”
陈默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女孩，这一刻，他那具经历过无数血火、连手撕神明都未曾颤抖过一下的残破身体，终于在一声沙哑到极点的低喃声中，犹如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般，顺着白瓷砖墙壁，缓缓地滑落，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只是用那只苍白的手捂着自己的脸，温热的泪水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角深处，无声无息地，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黑色的瓷砖上。
他，终于把她救回来了。
为了这句“哥带你回家”，他把自己逼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他用自己的命做诱饵去和高维审核员玩俄罗斯轮盘，他让千万个废弃主角的怨恨成了他的刀。
而现在，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漫长的大梦。
如果这是一个梦。
他希望，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陈默坐在地凉的水泥地板上歇息了许久，直到脑海中那些因为跨越维度而产生的眩晕感彻底退去，他才有些艰难地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折叠床边，极其温柔、也极其小心翼栩地，将掉在床角的一角毛毯拉起，轻轻盖在陈曦那露在外面的雪白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陈默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了解剖室那扇老旧的木格窗前。
“吱呀——”
沉重的窗轴摩擦声响起，陈默用手一推，将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缓缓推开。
“哗啦啦——”
窗外，第九区那熟悉的连绵暴雨声，在这一瞬间，混合着那股永远洗刷不干净的酸雨煤渣味、以及那璀璨冰冷却又充满了极致不公的红色霓虹灯光，铺天盖地地、劈头盖脸地，浇灌在了陈默那张惨白的脸上！
大风吹进了解剖室，吹动了桌上那些泛黄的尸检报告单。
陈默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低矮破旧的筒子楼，看着那些在霓虹灯下缩着脖子在雨中奔跑的贫民拾荒者，那些在酒池肉林里醉生梦死、把普通人当成耗材来榨取的财阀大厦，依然如高耸的魔王宫殿般矗立在最耀眼的上城区方向。
“这就是我的世界……”
陈默缓缓闭上眼睛，他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冷雨。
虽然这里依然很不堪，虽然这里的律法依然不公、财阀依然骄奢，但至少在这一刻，在今晚，他是自由的，他的妹妹也是自由的。
他可以去用造物主的身份去过一段平静的生活。
他甚至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当一个小小的、没人知道的治安局法医，去用那点微末的工资，看着陈曦出嫁，看着她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平平淡淡地过完属于人类的一生。
然而。
就在陈默嘴角刚刚挂起一抹有些庆幸的笑意，就在他那只无力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地想要放进风衣口袋去摸烟的千分之一秒内！
“滋啦……滋啦啦——”
陈默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深处，那只黑如深渊的左眼，与那只白如天宫的右眼，在这一刻，突然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一阵极其剧烈、极其疯狂的超高频闪烁！
一种仿佛连视网膜都被烧焦了的灼热痛楚，瞬间在他的神经中枢深处炸裂开来！
紧接着。
在陈默那剧烈震颤的视野里，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通体散发着极其猩红、极其黏稠鲜血般荧光的高维系统警告框，撕裂了所有的物理视界，狂暴而又绝对地，弹在了他的最前方半空之中！！！
【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检测到高维维度通道闭合发生溢出性漏洞！】
【警告：跨界大爆炸不仅摧毁了要塞，更将‘极乐天宫’残党数据，以及‘编辑部最高黑名单执行官系统’的部分格式化核心残片……】
【全部以绝对物理和肉体形态……强行‘实体化’降临并污染了当前的现实地球宇宙！！！】
【环境判定：当前现实世界——正面临跨维度的极高强度‘规则同化与诡异复苏入侵’！】
【极度危险：高维残留病毒正在距离您当前坐标一千米处……极速降临苏醒！】
【入侵倒计时，正式启动：10分钟00秒……09分59秒……09分58秒……】
看着视网膜上那一行行鲜血淋漓、散发着极致末日死气的猩红色警告代码！
听着脑海中那个虽然没有了系统音、却在他作为【序列0·造物主】的真神感官中被无限放大的系统丧钟！
陈默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僵立在了窗前。
大风吹过他的发梢，将那些冰冷的雨水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那张面无表情的清秀脸庞上，肌肉在一寸寸地绷紧，那双一黑一白、已经彻底化作神魔双瞳的造物主之眼，穿透了那漫天的暴雨和浓雾，死死地、毫无波动地，盯向了距离解剖室不远处的、那片原本寂静的老城区街道尽头。
在那里。
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一股带着极其浓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甚至里面隐隐还有无数个“404”和“和谐”代码在不断蠕动的血红色诡异浓雾，正犹如一头来自高维地狱的绝世恶魔，铺天盖地地，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疯狂地蔓延、席卷而来！！！
陈默没有慌张。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也没有任何在经历过了如此多磨难后被再次背叛的崩溃。
他只是极其平静、极其机械地，将手伸进了那个破旧风衣的口袋里，从里面摸出了一根早已经被汗水和鲜血浸湿、甚至已经被压得完全变形了的皱巴巴劣质烟草。
他将其缓缓塞进嘴里。
“啪。”
一声轻响。
那道融合了他体内【概念真理】的左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抹纯金色的造物主之火，在指尖上幽幽燃起，极其熟练地，点燃了烟头。
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辛辣、劣质的烟气，任由那股白烟在肺部打转，然后顺着他重新撕裂出来的嘴唇，向着外面的暴雨，吐出了一圈圈浓重而深邃的烟圈。
他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里，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比整座十八层地狱所有的厉鬼、比那个要把人类当成电池的最初造物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极恶神明凶光】！！！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在床上沉睡的陈曦。
然后。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了窗外那片正在被红色诡异雾气吞噬的第九区街道上。
陈默的嘴角咧开一抹极度残忍、极度疯狂、却又狂傲到了整个多元宇宙都要为之彻底战栗的灭世狞笑，声音沙哑、平淡，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十万神魔之上的绝对霸气：
“既然你们觉得高维的戏台不够爽，非要把战场……搬到老子的家里来跟我继续玩……”
陈默随手弹掉指尖的烟灰，任由那道幽蓝色的真理光芒在掌心里疯狂流转：
“那老子今天……”
“就用你们这帮残党的狗命……”
“在这片真实的地球大地上，给你们写一个……”
“什么叫做真正的……【人间如狱】！！！！！”
“轰——！！！”
大教堂废墟之外，那厚重而铅灰色的高空，突然降下了一道雷霆。
那不是闪电。
那是属于造物主在现实都市中，落下的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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