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生意不仅钱货交易，更是人情往来！
赵鸿泰一锤定音，柜台后面那几个售货员却忍不住面面相觑。
一千八百块的八折就是直接抹掉三百六十块，她们在联营商场上班这么久，经手的顾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来没见过赵鸿泰给任何人打过折。
联营商场是国营单位，所有商品的价格都挂在标签上，多一分少一分都要入账，折扣这种事，似乎不是经理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就算赵鸿泰手里有一定的折扣权限，但八折的浮动，对于林兴中来说……似乎有点太小了。
几个售货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对赵鸿泰这个举动做了个评判。
想在林兴中面前故作大方套近乎，却又舍不得真金白银地掏出更大的诚意。
人家一个不差钱的大老板，三百多块的折扣在人家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也不会因为这点优惠就念你的好。
倒是这位经理自己，在柜台前面拍着桌子喊“打八折”的时候，那副肉疼里强撑豪爽的微表情，她们站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王战微微皱了下眉，他做刑警这些年，最烦的就是这种虚头巴脑的场面。
他目光微动，语气平淡而直接：“赵经理，不用麻烦了。联营商场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为了这点钱，别坏了规矩。”
“王队长放心，这绝对在规矩之内！”
赵鸿泰笑着摆了摆手，挺起的啤酒肚随着笑声微微晃了晃。
他往王战面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解释道：“老赵我虽然没有随意折扣的权利，但给某些贵宾搞点特殊优惠的权利还是有的。我们商场有明文规定，一次性消费满一定额度的顾客可以享受相应的折扣优惠。”
“林老板今天这一单早就超了最高档位的标准，打八折是按规定来的，走的是正规流程，财务那边有据可查。”他说完，又特意补了一句，“我知道王队长为人正直、遵纪守法，所以绝不会当着执法者的面，做出规矩之外的事情。”
“那也没必要……”
王战还想拒绝。
他倒不是不领情，只是觉得一些没必要的人情，能不欠就不欠。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兴中从他身后绕了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把他往旁边推了半步。
“王哥，人家赵经理给我优惠，又不是巴结你，你抢什么话？怎么，巴不得我多花钱？”林兴中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王战，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再说了，赵经理跟李想是多年的合作关系了，李想跟我又是合伙人，我们生意上的事情，你总不能也想多管吧？”
他从王战身边走过，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赵鸿泰的手。
他脸上挂着自然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赵经理，那我就谢谢你了。等李想那边扩了生产线、做出了新罐头，我让他头一批先给你这边送几箱尝尝。”
“哈哈，那好，我对李想那小子的罐头可是非常看好的。上次他送我的那两箱样品，我拿回家给我媳妇尝了，她一个人两天干掉大半箱，说比市面上那几个老牌子好吃多了。”
赵鸿泰拍着林兴中的肩膀，笑声爽朗，脸上的肉都跟着颤。
他转过身朝柜台后面那几个还愣着的售货员招了招手：“都还愣着干嘛？赶紧把林老板的东西打包好，叫两个保安过来帮忙搬到车上去。小心点，别把袋子蹭花了。”
几个售货员和保安手脚麻利地把柜台上的大包小包全部搬了出去。
桑塔纳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林小渔的十几件童装占了两个大纸袋，几件羽绒服用防尘套单独包着摞在最上面，剩下的大衣、毛衣和内衣袋见缝插针地塞在缝隙里。
后备箱盖合上的时候弹簧发出一声闷响，好歹是关上了。
林兴中把林小渔从地上抱起来，招呼众人上车。
车子驶出联营商场停车场，拐上了回村的县道。
王战双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路两边是午后阳光下泛着青色的田野，偶尔闪过几棵光秃秃的老树。
他偏头看了副驾驶上的林兴中一眼，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兴中，你又不缺那三百多块钱。为了这点钱，欠赵鸿泰一个人情，值得吗？”
“王哥，这你就不懂了。”
林兴中靠在椅背上，侧过身来看着王战。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淡然解释道：“如果我跟他之间没有任何生意往来，或者纯粹是他有求于我，那别说是三百多块，就算他这次给我全免单，我都不会点这个头。收一个没有来往的人的人情，后面他要你办的事，往往比这份人情贵得多。”
他把胳膊搭在车窗框上，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赵鸿泰不一样。他是李想在县城最大的分销商，联营商场每个月从李想厂里进的罐头不是小数目，双方是有大量商业往来的。”
“这种折扣，不光是为了让咱省几个钱，更重要的是让咱看到他的心意。他把权限范围内的折扣给出来，既没有坏规矩，也表达了一个态度，这是对我的一众认可！”
“做生意，不仅是钱货交易，还有人情往来。他给了我这个面子，下次他有需要的时候，我也会在合理范围内给他行个方便。这就叫双赢。”
他耸了耸肩，语气越发随意。
“如果我拒绝了，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看不上他这点折扣，不给他面子。以后李想跟他的生意还怎么做？分销商跟供应商之间要是连这点基本的人情互动都没有，合作长久不了。”
林兴中解释道。
王战没有接话，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后排的林欣倒是忍不住，从两个靠背中间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来，一脸认真地开口道：“八折太少了。他这么大个经理，管着一整个商场的货，却这么小气，怎么也得打五折才对。要是能直接免单，我们就更有面子了。”
林兴中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林欣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逗乐了的无奈：“外人都说我掉钱眼儿里了，我看你这丫头才是真的贪财。”
“八折是赵鸿泰权限范围之内的折扣，走的是商场规定的团购优惠流程，财务那边有据可查。对他来说不费什么力气，也不算违规，对我来说省了钱，这叫双赢的优惠，算不上什么人情。”
“要是再往下打，那就得他自己往里头垫钱填账上的窟窿了，那才是真正的人情。你觉得，一个跟你只有间接生意往来的人，凭什么要往里头贴自己的钱来讨你欢心？”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看向一旁的王战，随后补了一句：“再说了，王哥站在这，他哪敢坏了规矩。当着刑警队长的面给自己加折扣，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安生？”
林欣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脑袋缩回了后排。
林兴中转过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对王战说道：“王哥，以后你工作上的事情，千万别让小欣掺和。这丫头比我还贪，你当心她背着你收礼。到时候人家送两条烟她都觉得‘怎么才两条’，嫌少。”
“小欣不会的。”
王战双手扶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了林兴中一眼，语气平静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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