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提前准备
仁丘县的夜，已经深了。
井场那边的探照灯还亮得雪白，喷涌而出的石油，依然势头不减，高度没有什么变化。
李默在临时指挥棚里等了好一会，京城那边没有电报再发过来，彻底放下了心。
仁丘县地下这片石油跟玉门油田比起来如何，李默是心中有数的。
哪怕是立军令状，李默都是信心百倍。
屋里头，一群地质专家和技术人员脸上激动不已，邵首长的亲自询问，大家都知道事情小不了。
李默看了众人一眼，温和地说道：“好了，今天晚上大家都辛苦了。
井喷是喜事，可喜事归喜事，活还没完。
值班的人手该安排的安排好，能轮班的轮班。
其余同志，该吃点东西就吃点东西，该休息就休息。”
他说到这里，语气又重了一点。
“别看现在打了胜仗，可明天天一亮，事情只会更多，来的人也会不少。
今晚养不好精神，明天就容易乱。”
这话一出，屋里的兴奋倒是被压下去一些。
王正安第一个反应过来，重重点头：“李主席说得对，今晚值守和轮班还是照常来，不要出岔子。
大家该休息就休息，别都在这儿熬着……”
一群人也知道明天才是重头戏，慢慢散开，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李默又叮嘱了几句，见井场这边已经逐渐转入有序，便不再多留。
“耀华，走，去仁丘县城。”
陈耀华一愣：“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李默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井场：“这边喷油了，后面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今晚不把这些事弄清楚，明天就来不及了。”
吉普车很快发动起来，在夜色里碾着坑洼不平的土路，朝仁丘县城驶去。
省城，新定市。
黄庆祥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手里捏着李默发来的第二封电报，已经看了不下五遍，每看一遍，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发热。
黄庆祥原本以为，仁丘喷出油来，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地下埋着的，竟然不是一块小油囊，不是一片零零碎碎的油层，而是一整片足以和玉门相提并论的大油田！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省里的事了，这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黄庆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越走越觉得胸口发烫。
他知道，李默这人胆子大，眼光也毒。
但他更知道，李默是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信口开河的。
既然电报敢这么发，那就说明仁丘县下面的油田了不得。
他不再有半点迟疑，立刻叫来杨石先吩咐道：“通知几位副主席，马上到省政府来！
再通知省委几位常委，能来的全都过来，今晚开会！”
杨石先应了一声，马上到外面让人打电话通知人。
没过多久，省政府会议室里便渐渐有了动静。
有人手里夹着文件，有人披着外套赶来，有人头发都还没理顺，显然是从床上起来就直接过来的。
当他们一个个赶到黄庆祥办公室，看到黄庆祥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以及桌上那份“预计不下于玉门油田”的电报抄件时，所有人的困意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天爷！这…这是真的？”
“不下于玉门？那我们汉北省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常委们交头接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黄庆祥一把抓起话筒：“喂！我是黄庆祥！”
“黄书记，我是李默，我现在在仁丘县委。
井场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想来想去，还是得先和省里通个气。”
李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虽然带着几分疲惫，但依然沉稳有力。
黄庆祥大喜过望：“李默同志，你这电话来得太及时了！
我们正准备开会商量这事呢！
你既然在仁丘县委，那我们就来开个电话会议！”
经过一番紧急的操作，省委会议室中央，一部电话被专门摆在了桌子正中，电话的话筒旁还放了个“扩音器”。
四周摆着一圈椅子，平日里严肃规整的会议室，这一晚却显得有些特别。
大家都知道，李默人在仁丘，不可能这时候赶回省里。
但今晚这个会，没有他又不行。
一群省里的负责人，围着会议桌中央那部电话，的确是别开生面。
简单跟李默那边通了通话，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会议才正式开始。
几位副主席、常委都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部电话，好像那小小的话筒里，真能看到仁丘勘探井场那边喷涌的黑色石油一般。
黄庆祥先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性发言。
他把今晚的两封电报内容都讲了一遍，又简单说了说邵首长那边的反应，最后沉声说道：“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仁丘县发现的，不是一口普通油井，下面很可能是一片大油田。
后面怎么应对，怎么准备，这已经不是可不可做的问题，而是必须做的问题。
现在，大家都谈谈看法。”
话音刚落，会场里便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想到的是交通，有人想到的是材料，有人想到的是建设，有人想到的是工人和后勤。
但还没等众人把话说开，电话那头，李默已经先开了口。
“黄书记，各位同志，这件事情上，我的意见很明确——我们要早做准备。”
会场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李默的声音沿着电话线传来，清清楚楚，一点也不含糊：
“石油是国家工业发展的重要一环，这个道理现在谁都知道。
当初我组织同志在省内勘探石油，说句实在话，也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李默继续说道：“因为没有石油，我们省往后的工业规划，就会被卡脖子。
别的不说，轻工业原料这一块，化工这一块，塑料、橡胶、化肥、合成纤维这一类东西，将来都离不开石油。
没有石油，很多事情就只能停留在纸面上，我们哪怕想做，也做不起来。
现在出了油，而且还有了意外之喜。
没想到第一次勘探，就在仁丘发现了大油田。”
李默说到这里，语速微微加快，这些话他早就在心中打了腹稿。
“既然在我们省发现了油田，我们省肯定是要主动参与一手的。
玉门油田，在国家规划中，投资是七亿多元。
仁丘油田的开发规划，最终还是要上面拍板，但可想而知，投资不会小，建设规模不会小，牵扯的材料、人手、设备、运输，也不会小。”
“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和规划。”
这番话说得不长，却把会场里每个人心里的那层纸一下捅破了。
汉北省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油田的开发建设，就是一块大“肥肉”！
这块肉，汉北省不可能不吃。
而且必须抢着吃。
如果等上面来人、等部委规划、等京城调度，汉北省当然也能沾光，可那样吃到嘴里的，只会是一些边边角角的小利。
可仁丘油田既然在汉北省境内，地上这一摊子事情——道路、宿舍、供电、供水、仓库、施工、运输、建材……怎么也绕不开汉北省。
这就是机会。
这是出成绩、展现本领的机会！
而且是大机会。
会场里，众人脸上的神色渐渐都变得活泛起来。
组织部部长汪景宁率先开口：“李默同志说得对，油田开发真正难的，未必只是地下那一截井，地上的建设同样要命。
要是我们省里能提前把材料、人手、运输、道路先抓在手里，后面不论上面怎么定，我们都能先站住位置。”
孙兆臣也跟着点头：“尤其是运输，建设一旦动工，设备、钢材、水泥、木料、粮食、煤炭……全要往仁丘运。
我们现在就得把路线、运力、车队先摸清。”
一时间，会场上的话题迅速转到了“汉北省该怎么参与建设”。
大家越说越觉得，这件事不能等，必须马上准备。
很快，就有人把目光落到了省里现成的建筑原料上。
“黄书记，我倒觉得，咱们省里现在最不缺的，恰恰就是第一波能用得上的建材。”
这话一出，会场里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宣传部部长黄卫东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各地为了修学校、盖校舍、建新院子，红砖、水泥、木料、石灰这些东西，可没少下订单。
虽然督查还没彻底结束，可不少地方的货已经到了工地，更多的也都在路上了。
现在这些建筑原料是现成的，要是把它们调往仁丘，先给油田建设那边顶上去，那我们汉北省可就一下占据主动了！”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突然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会场里一下就起了反应。
“对啊！”
“材料都已经买到手了，调拨总比临时再去外面订购快。”
“油田那边真要开始建设，第一批最缺的就是这些基础建材。”
“道路、房屋、仓库、工厂，样样都离不开砖瓦水泥！”
越说，众人越觉得这主意好。
这一个多月的督查清理，除了真正用于各地项目建设的建筑材料外，其余的“各类”订单，至少在一亿元以上，具体是多少，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理清。
因为督导组总能在突然冒出来的合作社工厂里，发现新的订单和送来的建筑原料。
各地在这方面，确实是下了大力气。
这些原本各地为了“修学校”囤起来、买起来、运起来的建筑原料，这时候突然就显出了另一层价值。
不等大家兴奋完，杨文波却在一旁皱起了眉头。
他等大家声音稍微落了一些，才开口道：“如果将这些建筑原料调拨走，那我们的高等院校建设怎么办？”
这一句，问得不轻不重，却一下让会场又安静了些。
“现在各地申请办学校、修校舍，虽然有些浮夸，有些乱，但高等教育这件事是没有错的。
我们前面费这么大力气把招生、规划、院校设想都宣传出去了，要是将建筑材料全调走，到时候怎么办学？”
这话很有分量。
杨文波也不是在抬杠，他作为省里文教方面的负责人，是知道省里在这方面的宣传和规划。
这调子早就提起来了，群众之间也在传唱，还有很多考生都在期盼。这一下子就不干了？
说不过去吧！
这是个绕不开的问题。
会场里，很多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到了中间的电话上。
电话那头，足足过了十几秒钟，话筒里才传来李默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这声叹息，饱含着无尽的痛心和不舍，会场里不少人心里都跟着动了一下。
随后李默的声音显得无比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同志们，高等教育规划，那可是百年大计，是我们汉北省未来工业发展的希望！
那些红砖、水泥，都是为我们的学子准备的。
现在挪给油田……”
众人都知道，高等教育这盘棋，是李默自己提起来的，而且花了不小的心思，前前后后做了不少铺垫。
现在要把学校建材调用到油田上去，最舍不得的人，未必不是他自己。
李默在电话那头“痛心疾首”地说道：“这教育的欠账，什么时候能补上？
到时候，我们怎么向全省的学子交代？”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被李默这番“真情流露”给深深打动了。
可事情有轻重缓急。
黄庆祥赶紧充当和事佬，语气温和地劝说道：“李默同志，你的心情我们各位同志都能理解，教育确实是百年大计。
但现在仁丘石油建设是国家战略，是燃眉之急！
我们得顾全大局啊！
教育上的事，可以缓一缓，等油田建设走上正轨了，省里再拨专款来建学校！”
其他常委也纷纷开口劝说。
“是啊，李主席，轻重缓急我们得拎得清。”
“那些县里的建筑材料购买也是不清不楚，现在油田建设正好合用。
这不仅解决了油田的燃眉之急，还能把地方上那些盲目采购的死账给盘活了！
这也是减轻了地方上的负担，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在众人的劝说下，李默带着一丝难得的无奈：“现在看来，我们当初那个高等教育规划，提得还是太早了一些。
方向没有错，办大学、办高等教育，这是我们早晚都要走的一步，也是必须走的一步。”
“可眼下，石油这边的事情更急，更重，也更等不得。”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沉了一些。
“教育上的事情，我们也不能放弃。
可以往后延一延，招生可以减少，校舍修建可以推迟，建设节奏也可以缓一缓。”
“甚至——”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把脑子里刚刚想明白的一件事，慢慢讲给在场众人听。
“甚至可以先招生，再修学校。
让愿意报考的学生，先来，跟着学校一起建设。”
这话一出，会场众人有些疑惑，相互看了看，面面相觑。
杨文波更是怔了一下，忍不住追问：“先招生，再修学校？”
“不错。”李默慷慨激昂地说道：“学校不只是学习知识的地方，也可以是大家一起建设的地方。
让第一批学生，在建设中入学，在劳动中成长。
以后过了几年、十几年，他们再回到母校，看着校园里的一砖一瓦、看着自己当年栽下的树、挖过的池塘、修过的操场，可以很自豪地告诉学弟学妹——这是他们当初一起建起来的。”
“学生跟着学校一起成长，这本身，也是一种教育。”
这番话，如同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杨文波听得热血沸腾，原本的担忧一扫而空，连连称赞：“李主席这个主意高！半工半读，劳动建校，这是我们新时代的大学生！
我完全同意！”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也只能顾全大局了。”
李默在电话里长叹一声，似乎是“勉强”做出了让步。
“好吧，我同意将各地囤积的建材，优先调拨给仁丘油田使用。
但这是借！以后省里必须还给教育口！”
“没问题！省委作保，一定还！”黄庆祥立刻拍板。
随后，省委常委会火速通过决议：
全省各地，凡是用于“大学城”及其他非紧急项目的建筑物资，即刻起由省里统一调配。
通过火车、汽车、马车，全线支援仁丘油田的初期建设！
同时，各建材厂继续满负荷生产，优先保障石油基地的后续需求。
会议开到一半，李默就放下了电话。
后续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他嘴角的笑容已经快压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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