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3 章 闻风而动
这些内容，陈耀华是看过的，他站在办公桌旁，愤愤不平：“李主席，您看是不是做一个统一的回复？”
李默摇摇头：“这件事，先放一放。”
陈耀华一愣，下意识问道：“不回击一下？”
“回击，当然能回。
可我现在手上，终究还是缺几个真正能打硬仗的笔杆子。
我想发的一些东西，到了最后，总得我自己来定，甚至自己下场去写。
跟这些人对着吵，不划算。”
对这种舆论战，李默是有深刻认识的。
他跟陈耀华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真要亲自下场，他们回头只会说我以权压人。
不管输赢，他们还能给自己挣个‘铁骨铮铮’、‘为民请命’的名头。
文化人一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出几分血色来。
让他们占这个便宜，没意思。”
陈耀华听得连连点头，他这才琢磨到李主席的想法。
眼下汉北省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李主席要抓的是全省的大盘子，真跟这帮教育界、学界的人在报纸上你来我往地缠斗，哪怕最后赢了，也不过是打了场无谓的嘴仗。
的确是没有必要。
“不过！”李默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件事不是我个人的事情，是全省的事情。
当初挪用建材支援油田，是在省委常委扩大会上，电话那头大家‘苦苦哀求’，我才‘忍痛’答应的。”
李默把那些报纸往前一推：“这件事情，还是要让各位同志一起来处理的好？”
陈耀华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把这些报纸，特别是骂得最凶的几份，原封不动地送到黄书记，以及各位常委、副主席的办公桌上。
这件事，让黄书记和其他同志去应付更合适些。”
李默淡淡说道：“他们对付这类人，比我有经验。”
陈耀华刚要应声，李默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
“也不能让他们骂得这么舒坦。”
陈耀华精神一振：“李主席，您的意思是？”
李默站了起来，在一些剪报上点了点：“这些人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不重视教育吗？说我们误了学生、误了学校、误了百年大计。
既然他们这么关心教育，那就让省教育部门出面，正式给他们发邀请，请他们来我们汉北省任教。”
陈耀华明显愣了一下。
“请……他们来汉北省教书？”
“对。”李默点了点头：“他们不是爱教育吗？不是替学生痛心吗？不是替学校着急吗？那就别总站在京城，在报纸上替人掉眼泪。
真有这份心，就来汉北省，来一线，亲手把教育办起来。”
说到这里，李默话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锋利。
“我们汉北省在高等教育方面，既缺学校，也缺老师。
尤其缺那些满口道理、满肚子学问、还自认忧国忧民的先生。
他们若真来了，我倒高看他们一眼。”
陈耀华听到这里，忍不住眨了眨眼，随即又小心问道：“万一…他们真来了呢？”
李默听了，直接笑出了声。
“来了更好，来了就留下来，我们可不亏！”
更何况，我们现在要搞新的教育模式——边办学、边建设！
学校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是一张张课桌、一排排宿舍、一间间教室、一块操场一点点建起来的。”
“学生要出力，他们为人师表，怎么能不一起出力？
大家一起建学校，一起办教育。
既教书，也劳动，既讲道理，也见泥土。
既能拿粉笔，也能拿铁锹，看他们这个先生合不合格？”
陈耀华听到这里，脸上也慢慢露出了笑意。
那些人在报纸上骂得慷慨激昂，只用动动嘴皮子，写写文字就行了。
可真让他们到汉北省来，就着泥土、砖瓦、木料和一群等着上学的年轻人，把他们嘴里的“教育理想”落到地上，看他们还敢不敢把话说得那么满。
不来，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来了，那就得按汉北省的新教育路子走。
不然没有学校，教育怎么开展。
想到这里，陈耀华也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
“李主席，我这就去教育厅通知一声。”
“嗯。”李默点头：“邀请函要写得客气一点，名义也要堂皇一点。
别带火气，要体现我们是真心欢迎他们来帮助汉北省办教育。
尤其是那些在报纸上叫得最响、骂得最凶的，名单给我列出来，挨个发。
一些人做高等教育可能不合格，但我们省还有大量的基础教育岗位也缺人，看他们来不来！”
陈耀华立刻记下。
这方面交代清楚之后，李默伸手把那些剪报和报纸推到了一旁，转而把桌上的另一份材料抽了过来，继续看各部门的汇报。
孙兆臣回到办公室，很快也行动了起来。
李默上午才把话点到这里，下午，省工商会那边的风就已经放了出去。
名义上，自然说得堂堂正正——为了贯彻上面的指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工商业力量，共同为仁丘石油基地建设出力。
省里准备在部分外围工程、配套供应和后勤运输上，吸纳一批有实力、有口碑的私营工商业者参与进来。
这消息一出去，省城和周边几个大城市的私营工商界，顿时像被人往油锅里扔了一把盐，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他们这些工商业者是最关心时事的，仁丘石油基地是什么地方？
这几天各大报纸都在报道，那是如今全国数一数二的国家级大工程。
还正好就在汉北省内。
几亿元的投资，哪怕只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也够他们狠狠地肥一圈。
更别说这种工程，上面给钱一向爽利，很多单子哪怕不是先款后货，定金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只要能搭上仁丘这条线，不光眼前有钱赚，后面扩厂、买机器、招工人、银行贷款，都会顺得多。
消息刚一放出来，闻着味的人就坐不住了。
新定市这边，最先得到风声的，还是省工商联那一拨人。
刘友谦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
他这位省工商联副会长，当初在工人罢工时，没少替资方张罗，也没少跟省里打交道。
论起在汉北省私商界里的威望，他是数一数二的。
他消息灵通、人脉广、说话有人听，省里几次大的风波，他都能稳稳站住脚跟。
听到这个消息，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就把茶碗放下，眼里那点精光一下亮了起来。
“仁丘的单子，要分给私营厂子？”
刘友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心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工程。
真要是能咬上一口，别说下面那些中等厂子了，就连他这种平日里见惯了大风浪的人，也得动心。
想到这里，他连茶都顾不上慢慢喝了，当即让人去给赵明晨递话。
赵明晨这个省工商联会长，和刘友谦不是一类人。
他能坐到这个位子，靠的不只是家底，更是他比旁人更识时务，平时也更愿意往政府那边靠。
真碰上大事，他比谁都知道分寸。
现在仁丘石油基地的风声一出来，哪怕是他，也坐不住了。
他很清楚，这不是平常的小买卖，谁要是能先在仁丘石油基地建设这件事上挂上号，以后在省里说话的分量都会不一样。
一时间，前往赵明晨、刘友谦家中打探风声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哪怕是过去有些间隙的老板，此刻也是厚着脸皮上门拜访。
刚进门，一个个话都说得很漂亮，很有决心。
“国家重点工程，能出一份力是我们的光荣。”
“仁丘石油基地关系国家工业大局，我们这些做工商业的，总不能总站在门外看热闹。”
“只要省里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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