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8 章 市场逻辑

孙兆臣拿着文件走到门口，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门把手就在眼前，他手指搭上去，却没有立刻开门。

屋里安静得很。

李默坐在办公桌后，正准备完善刚刚说的规划。

孙兆臣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来。

“李主席。”

李默抬起头：“还有事？”

孙兆臣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您这套办法，我大概明白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李默把笔放下，示意他继续说。

孙兆臣向前走了两步，语气认真无比：“我们如果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些私营工商业者也不是傻子。

万一他们一看这架势，到时候不接招怎么办？”

孙兆臣很是担心，鱼饵已经撒出去了，工商界也确实兴奋了起来，可热归热，要是真把网往水里一张，那些鱼可能会全吓跑，后面这盘棋就不好下了。

李默听完，一下笑出了声。

孙兆臣愣了愣。

李默摇了摇头：“兆臣同志，你担心什么都可以，就是不用担心没有人来接单。”

孙兆臣有些疑惑。

李默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指了指仁丘县那一片区域。

“仁丘石油基地是什么？国家重点工程。

国家重点工程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李默回过头，看向孙兆臣：“风险低。”

孙兆臣神情微微一动。

李默继续说道：“他们这些私营老板平时做买卖，最怕什么？

不是怕辛苦，也不是怕跑断腿，而是怕货出了，钱回不来。

怕货堆在仓库里没人要，怕账款拖死，怕市场一变，原料砸手里……”

“可仁丘不一样。

只要按质按量完成，定金有保障，尾款有保障，订单有保障。

光这一点，就已经替他们排除了最大的一层风险。”

孙兆臣慢慢点了点头。

这话很实在。

对私商来说，国家工程确实和普通买卖不一样。

民间交易可能赖账，地方小项目可能拖款，可当下的国家重点工程，付款一向是利落干脆。

“更何况，这不是一笔小单子，而是一块足够让人眼红的大肉。”

他冷笑了一声：“资本这东西，除了垄断之外，就没有停在原地不动还能活得舒服的道理。

它一旦不增值，就代表着衰落。”

孙兆臣听得心头一震。

李默的神色平静，可语气却很冷。

“机器停着，会锈。技术工人散了，再招就难。

市场让出去，再想拿回来，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眼前仁丘石油基地这么一块肉摆在这里，谁吃到了，谁就能扩厂、买机器、招工人、拿银行贷款，甚至把原来的竞争对手狠狠甩到身后去。”

“谁不吃，就只能看着别人吃，最后还要等着被人吃掉！”

李默伸手在汉北省的地图上划了一圈：“市场就这么大，仁丘石油基地这笔订单给谁，谁就会借着这笔订单做大做强。

等别人靠着仁丘石油基地壮起来，再回头抢原本的市场，没接单的人还有多少容身之处？”

孙兆臣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已经不只是能不能赚钱的问题。

而是一次大洗牌。

谁能借着仁丘石油基地往前冲一步，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市场里占住位置。

谁犹豫不动，谁就会被别人甩开。

李默淡淡道：“这就像几条船抢一条河道，谁先把船做大，谁就能占住水面。

剩下的小船，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私营老板未必能把道理说得这么明白，但他们心里会算。

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不来。

他们只会担心自己来晚了，没吃上肉。”

孙兆臣沉默了一下，突然低声说道：“在上报资料、审核方面是不是松一点，这样可以让更多人参与，避免有人害怕。”

“怕是正常的。”李默说道：“怕，才说明他们知道这不是普通买卖。

不过，我们可以再加一把火。”

孙兆臣抬头有些好奇。

李默眼角带笑地说道：“省里安排几个人，到京城、津市去走一走，做做调查。

看看那边的工商界，对仁丘石油基地有什么动静。”

孙兆臣瞬间明白了几分。

“京城、津市的资本家，不会对仁丘石油基地这口肉不感兴趣。

哪怕他们现在还没真动，也一定会打听。

你私下吹风的时候，可以把这层意思放出去。

就说京城、津市那边，也有人在盯着仁丘石油基地。”

“仁丘是在汉北，可仁丘石油基地的工程，是国家工程。

真要汉北本地私营工商业者不愿意出力，外地人想来的怕是不少。”

孙兆臣一下忧虑尽去。

这样一来，汉北省本地私商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

“吹风要讲分寸，不要说成省里要把订单给外地人，也不要吓唬太过。

只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不动，自有人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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