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2 章 狂欢的盛宴
“全省总动员”这话一出，像是把会客厅里众人最后一点犹豫都给喊没了。
刘友谦看着大家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烫。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让众人只是乱喊乱叫了。
现在这股劲要是散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要趁热打铁。
“诸位，安静一下！”
刘友谦用手中的绅士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几下，他声音并不大，却把会客厅里的嘈杂压下去不少。
众人纷纷看向他。
刘友谦站起身，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联合，那就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他说着，转头看了赵明晨一眼。
赵明晨心领神会，立刻接道：“不错，我们现在必须拿出一个名目，一个章程，一个能让省里看得过去的东西。”
冯克亭立刻回应道：“赵会长，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赵明晨心里一阵舒坦，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过去这些老板虽然也给他面子，可那是给省工商联会长这个位置的面子，并不是真的拿他当主心骨。
可今天不一样。
赵明晨挺直了腰杆，缓缓说道：“我看，我们先成立一个临时组织，就叫——汉北省工商界支援仁丘石油基地建设联合会。”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会客厅里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这个名字大。
有人觉得这个名字响亮。
也有人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已经看见这个名字出现在省里的文件和报纸上。
刘友谦立刻接过话头：“这个联合会不是为了跟省里讲价，更不是为了和政府争什么权。
我们是为了支援国家重点工程，是为了把汉北省工商界的力量组织起来，大家一起完成仁丘的订单。”
赵明晨也是当仁不让地说道：“我暂时挂个会长的名，负责对接统战部和省政府。
刘会长担任常务副会长，负责工商界内部联络。”
刘友谦很有默契，点了点头，继续安排：“建材这一块，要有人管；运输这一块，也要有人管；木材、被服、生活用品、五金、仓储……都要有人牵头。
这些就要靠在场的诸位了！”
冯克亭立马站了出来：“被服和生活用品这块，我来！”
他本来做的是棉纺，手里又有一些轻工业的关系，这一块他自然不想让给别人。
看到冯克亭动了，又立刻有人发声：“建材这块，我可以先牵头。”
“运输这边，我来联系陶津和常山那边的车行。”
“木材不能少了我，我跟常山那边几个木材商都有交情。”
众人七嘴八舌，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排除在这场大买卖之外。
刘友谦没有阻止，反而让人拿来纸笔，一项一项记下来。
现场有些实力的老板，都在联合会有了一个名头，负责一摊子事。
没实力的只能看着，虽然眼红，但也没有人直接炸刺。
刘友谦一边看着众人，一边说道：“诸位，这一次不光是有工厂的可以参加。
有钱的可以出钱，有车的可以出车，有仓库的可以出仓库，有原料门路的可以出原料门路。”
他顿了顿，声音又高了些：“总之一句话，有厂出厂，有钱出钱，有车出车，有人出人，有门路出门路！”
这句话一下说到不少人心坎里去了。
原本有些人还觉得自己从事的行业不太对口，参与进来没什么业务。
现在刘友谦这么一说，顿时又有了底气。
既然能出钱、出车、出人入股，那可以拿到的份额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明晨想起外地商人的嚣张，也是大力鼓动道：“这次我们联合起来的实力越强，省里能给我们的订单就越多，决不能便宜那帮臭外地的！”
此言一出，原本大家还在合计要看真正的生产能力，看能不能生产出订单需要的物资。
现在直接踊跃到不管是不是建材行业，只要愿意加入，只要愿意认一份资金，只要能写出一点用处，都可以登记，加入到汉北省工商界支援仁丘石油基地建设联合会来。
当晚众人约定，明天到工商联开会并登记填写申报资料。
同时还要回去呼朋唤友，联络其他工商业者，加强实力。
这一夜，新定市一些工商业者家里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
工商联的会馆那边也亮了一夜的灯。
一封封电报发出去。
一个个伙计大晚上从新定市各条街巷里穿过，有些甚至坐火车去了外地。
次日一早，省工商联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新定市有实力的工商业者来了个七七八八，比任何一次来得都多。
李春民在人群中逛了逛，发现大家都在谈论着订单的事情。
“现在投一份，后面就有一份机会！”
“现在不进来，明天想进来可就未必有位置了！”
“省里要看实力，人越多，钱越多，厂越多，我们在省政府面前就越有分量！”
“这不是普通买卖，这是支援国家建设。
谁这个时候往后缩，以后就别说自己是爱国工商业者！”
话里话外就只剩下一个意思——快进来，晚了就没份了。
看着如此热烈的气氛，他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赵明晨和刘友谦在众人的簇拥下，如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他忍不住开口：“赵会长、刘会长，诸位，联合是该联合，可也不能什么都往里装。”
正说得热闹的众人安静了一些。
“仁丘石油基地是国家工程，不是寻常买卖。
报上去的数字，将来是要兑现的。
砖头是要砌到墙上，水泥是要浇到地基里，被服是要穿到工人身上。
质量不过关，交货误期，到时候不是赔几个钱能了事的。”
这话让不少人心里一紧。
可一旁的冯克亭却冷笑道：“李老板，你就是胆子太小。
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肉已经摆到桌上了，你还在这里怕噎着？
没钱，可以拿预付款扩厂；没工人，可以招；没设备，可以买，可以借；没原料，可以让省里协调。”
冯克亭越说越激动：“关键是先把名报上去，先把订单拿到手！
要是连订单都没拿到，你在这里谈什么质量，谈什么交货？”
不少人立刻跟着点头。
“冯老板说得有道理。”
“先拿下来再说。”
“有三成预付款，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省里既然要我们干，总不能什么都不帮吧？”
李春民还想再说，却被身旁一个熟人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他看着屋里那一张张涨红的脸，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赵明晨和刘友谦将众人反应都看在眼里，也没有回应李春民。
胆子小的人太多，这事就办不成。
眼下正需要冯克亭这样的人把气氛拱起来。
胆子太大，当然也会出问题。
可那是后面的事。
眼下先把人拢进来。
赵明晨精神抖擞，看着到来的工商业者笑道：“诸位同仁，今天到这里为了什么事，我就不再多介绍了。
愿意加入我们汉北省工商界支援仁丘石油基地建设联合会的，直接按照省里的通知，填表报名，以后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刘友谦拿起绅士杖，礼貌地说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晚点其他地方的同仁就到了。
愿意参加的先登记，今天我们努力将申报资料报给省里，好早日拿到订单！”
在场众人如同听到发令枪的运动员，一个个争先恐后上前登记，一点往日的形象也没有了。
后面到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外地过不来的，也打了电报或安排人送来了登记资料。
赵明晨和刘友谦一直应酬到下午，两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可眼里的兴奋却压不住。
他们带来的自家伙计一刻没停歇，手里的算盘还在不停拨动，手指都在颤抖。
小会议厅，联合会各行业的临时负责人都眼巴巴的等着统计汇总数据。
会计低声汇报道：“建材这一块，按现有产能算，红砖、水泥、石灰、木料这些，加起来大概能承接八千多万。”
冯克亭立刻说道：“太少了！外地还有好几十个窑口没算进去。”
会计有些为难：“可他们只是说有意加入，还没正式回电，登记也没汇过来。”
冯克亭不耐烦地挥手：“老关系了，跑不了，先算一半。”
旁边有人点头：“对，先算一半。
等省里预付款下来，他们肯定愿意扩产。”
会计只好在纸上添了一笔。
另一个负责运输的老板看着统计单：“运输这一块，现有车马运力不够，预计订单金额才600万。”
刘友谦皱眉：“民间车马呢？县里的马车、骡车、驴车，能不能雇？”
“能雇是能雇，可没有谈妥。”
“先记一部分。”刘友谦说道：“仁丘工程一动，给钱就有人干。”
会计又添了一笔。
“被服、生活用品和劳保工具这一块，按现有工厂产能，规定时间内，大概可以接三千万订单。”
冯克亭立刻说道：“不止，原料、设备可以从外省调，工人可以临时招。
只要有预付款，我的九鼎棉纺厂三个月内至少能扩一倍。”
李春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冯克亭当作没看见。
“写上。”刘友谦淡淡说道：“扩产能力也算能力。”
会计的笔在纸上顿了顿，还是写了上去。
真实产能算一遍。
扩产能力再算一遍。
已经答应的算进去。
尚在路上的也先记半数。
一些小作坊也加入了进来，算成联合产能。
运输行能雇的民间车马，也算成后备运力。
有些原料没完全落实的，只要有人拍胸脯说能找关系，也先写进说明。
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几支笔来回涂改，数字便一点点往上爬。
一亿三千万。
一亿五千万。
一亿八千万。
两亿。
最后，会计拿着汇总表，声音都有些发虚：“按现在汇总的情况看，我们联合会预计可以承接仁丘石油基地建设相关订单……两亿一千三百余万元。”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两亿一千三百余万元！
这个数字，连他们自己听了都觉得吓人。
赵明晨看着那张汇总表，心里又激动又不安。
“会不会……太高了？”
刘友谦一时间没有回答。
冯克亭却忍不住：“不高！一点都不高！”
他指着那张表，声音发亮：“赵会长，报低了，省里就真只给我们一亿元。现在报两亿多，才说明我们汉北工商界有实力。
再说，我们报上去，省里还要核实，到时候要是刷下来一批，怎么办？
宁可多一点，也不能少。
先将订单拿到手，后面多的是时间筹备。”
有人跟着说道：“不错，省里还要审核的，真实订单不会有这么多。
我们先把肉夹到碗里，至于怎么吃，那是后面的事。”
刘友谦这才缓缓点头。
“就按这个报。”
李春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赵明晨握着那份汇总表，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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