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4 章 电
“点灯？”
这话一出，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抽水，大家已经看见了。
脱粒，大家也看见了。
磨粉，更是刚刚还在眼前转着。
可用电点灯这件事，听起来就有些不一样了。
柳河县不是完全没有电。
县里这两年也搞了个小水电站。
可那点电，先紧着县里的工厂和几处重要机关单位用。
至于普通居民家里，别说乡镇和村里，就是县城里，也没有几家能真正用上电。
对大多数农民来说，电也不是完全没听过的东西。
扫盲班里讲过，县城里也见过电线。
供销社偶尔也有手电筒和电池卖。
有些人赶集早，看见别人拿手电筒照路，羡慕得不行。
人群里有人立刻问道：“这机器还能点灯？不会是手电筒那种吧？”
“比起煤油灯怎么样？”
“能照多久？”
“花费高不高？”
一连串问题又冒了出来。
邱生林等人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让工人从马车上把小发电机、电线、灯泡和竹竿都搬下来。
县里的干部看了看四周，故意说道：“要展示点灯，总不能在大太阳底下点给大家看吧。”
旁边有人立刻说道：“去我家屋子里，就在旁边。”
说完还指着自家房子。
县里干部看了看指向的房子，一间土坯房，屋檐低，窗户也小，外头太阳照耀，屋里却仍旧暗沉沉的。
当场就拍板了。
一进门，就有一股潮凉气。
灶台边、梁柱下、墙角里，全都藏着阴影，看不真切。
这样的屋子，在当下遍地都是。
有些人家白天在家，也要把门开得大大的，人坐在门口干活。
要是赶上阴天，屋子里更是黑得费眼。
邱生林让人把电线从屋外牵进去。
没有现成的电线杆，就用竹竿撑着。
灯泡挂在竹竿顶部。
检查好了灯泡接头，邱生林一边接线，一边回头对围上来的人说道：“都别碰线，这东西不是煤油灯。
这电是很危险的，可不能乱摸。”
听见邱生林这般严肃，众人都小心翼翼地远离电线。
准备好以后，柴油发动机再次启动。
“突、突、突、突……”
粗沉的声音又在屋外响了起来。
小发电机也被皮带带动。
屋里那只灯泡先是微微一红。
随即闪了两下。
有人刚要开口问是怎么了，下一刻，灯泡忽然亮了起来。
整间屋子一下子亮堂了。
土墙上的裂纹。
灶台边的灰。
梁上挂着的蜘蛛网。
甚至墙角趴着的一只壁虎，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屋里屋外的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声音猛地炸开。
“亮了！”
“真亮了！”
“这比煤油灯亮多了！”
“屋里每个角落都看得清！”
“哎，那墙上还有只壁虎！”
那只壁虎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这么多人围观，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几个孩子直视着灯泡，眼睛也不眨。
其他人看着亮堂堂的屋子，半天没有说话。
一个妇女走进屋里，站在灯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角。
“这要是晚上纳鞋底，可比煤油灯强多了。”
旁边另一个妇女点头：“煤油灯烟大，熏眼睛。要是能点上灯泡，那可好多了！”
有人接话道：“这么亮，晚上想看书都行。
白天干活，晚上学习，一点也不耽误！”
一个中年人盯着灯泡，眼睛发亮：“这晚上也可以在灯下打牌，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就知道打牌，哼，这灯是给你打牌用的吗？”
刘满囤站在人群里，想到自己刚买没多久的煤油灯。
买回家，他还觉得那盏煤油灯金贵得很。
家里晚上有了亮，孩子读书，家里人缝衣裳，他自己学点东西，都能用上。
可现在看见屋里这只灯泡亮起来，他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煤油灯当然是好东西。
可这电灯一亮，人心里的念头就又往前走了一步。
邱生林看大家还没看够，便又让工人多接了几只灯泡。
征得旁边房子的群众同意后，电线牵到旁边两间屋子里。
竹竿撑着线，灯泡挂在屋梁下。
柴油机在外头突突地响。
几间原本暗沉沉的屋子，一间接一间亮了起来。
人群跟着灯泡跑。
这间看完，又跑去那间看。
有人站在门口，反复进进出出。
屋外是白天。
屋里也亮堂。
这种感觉，对很多人来说都很新鲜。
老人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说道：“亮是亮，就是不知道一个晚上要烧多少油，花多少钱？”
旁边有人笑道：“你老人家刚才还说机器贵，这会又问一个晚上了？谁点灯点一个晚上的。”
老汉瞪了他一眼：“我问问不行？好东西也得算账。”
邱生林立刻接话道：“韩大爷问得好，发电也要算账。
现在这柴油发电机满载的话，理论上是可以点60盏100瓦的灯泡，也就是我们刚刚用的这种。
可真要给一个村用，还要看线路、油料和机器负载。
不能说一台机器一放，就能把全村都照亮。
价格具体多少，还要测试，我们现在也说不准，主要还是看柴油的价格。”
大家对这么一台机器能点亮如此多的灯而感到吃惊。
一个村才多少户人家，这样下来，每家都可以点一盏灯。
看着眼前这机器，很多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抽水、脱粒、磨粉，大家看的是机器能替人干活。
可灯泡亮起来以后，他们第一次觉得，这机器也能把夜晚改一改。
展示结束的时候，工人们开始收电线、灯泡和工具。
柴油发动机也早就停了下来。
可人群没有散，反而有更多人挤到前面，围着那台柴油发动机仔细观看。
有人看油箱。
有人看皮带轮。
有人看发电机。
还有人蹲下去看刚才接线的地方，指着发电机问道：“这机器也是一套买的？灯泡多少钱？电线贵不贵？”
邱生林开始一条条解释。
柴油发动机是动力。
发电机是另一件配套设备。
灯泡、电线也要额外购买。
电线不能乱拉，更不能让孩子乱碰……
众人听得很认真，对这个机器都产生了想法。
等工人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几个熟人把邱生林拉到了一边。
有同村的老人，还有隔壁村合作社的社员，都是些熟面孔。
村里最近也在商谈着加入到合作社里面去，要是有这个机器，后面合作社搞副业，那可就方便多了。
同村的老人先是笑着拍了拍邱生林的肩膀。
“生林，你是真出息了。
当年你小子从柳河县出去，我们还说不知道能学成啥。
现在倒好，带着这么个好东西回来了。”
旁边一个合作社社员也笑道：“生林，你是咱柳河出去的人，这机器你熟。
我们合作社最近正准备联合一些村，一起搞联合社。
这样的好东西，咱们联合社要是真想用上，有没有什么办法？”
邱生林一听合作社要联合周边村庄搞联合社，很是高兴，这代表着更好的发展，家乡也会有大的改变。
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也是知道的。
但这件事情上，他也不敢打包票：“叔，这东西不是我说给谁就能给谁。
机器现在少，省里也要统一安排。”
老汉连忙说道：“不是让你犯错误，就是问问规矩。
咱们要是按规矩走，有没有机会？”
邱生林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次下来展示，除了让大家知道这机器能干什么，也是为了后续在农村推广机器做准备。
这机器才开始生产不久，我们机械研究所也需要知道它到农村使用到底稳不稳。
田边、井边、小工厂、夜里发电……这些环境和我们研究所是不一样的。
所以等展示完后，肯定要选一些地方试用。”
几个人眼睛一下亮了。
“试用？怎么个试用法？”
邱生林说道：“这个试用，不是送给村里或什么地方，也不是谁想留就能留。
而是把机器放到农村各种环境里跑一段时间。
看看抽水稳不稳，脱粒快不快，磨粉合不合用，发电有没有问题……
用多少油，干多少活，使用中有没有故障，群众喜不喜欢，认为有什么需要改进的……这些数据都要记下来。
我们研究所综合这些内容，对机器进行修改。”
合作社社员高兴地说道：“试用好，我们合作社愿意花钱来试用！”
邱生林摇摇头：“试用倒不用花什么钱，但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试用的同时，我们还要培训操作人员，让更多的人学会如何使用，如何保养。
不能机器来了，没人管，也没人学。
那就不是试用，是糟蹋东西。”
老人立刻说道：“有人学，村里年轻人多，脑子灵活，刚才不是有好几个嚷着要学吗？”
合作社的社员也说道：“我们合作社可以安排专人学习，其他人来学，我们也是欢迎的。”
邱生林又补了一句：“这个事情，我说了不算。
你们真想申请，就让村里和联合社写材料。
报到县里，到时候县里会报到我们机械研究所，条件合适，才有可能批下来。”
老人一拍大腿：“那就写，今天回去就找人写！”
合作社的社员也兴奋了起来：“生林，你看这个申请要如何写？我们社里要不要做什么准备？
你说要准备什么，我们马上回去开会决定下来。”
邱生林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也热了起来。
他当然盼着家乡能争取到这个机会。
这件事不一定能成，机器少，想要试用的地方肯定也不少。
但提前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下午我要去我二伯家一趟，到时候我跟你们好好说说。”
几人大喜过望，连忙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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