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8 章 机械工业大方向
王大锤领命离开后，李默把桌上的那些柴油发动机需求汇总表，又重新翻了一遍。
不管是试用申请，还是各村、各合作社、各联合社的购买意向。
这些无疑是出乎李默意料的。
刚刚李默的想法，是临时起意。
但认真看完后，愈发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一台柴油发动机大大小小有215个零件，大部分零件，汉北省已经有能力生产。
但真正卡住产量的，偏偏不是那些普通零件，而是那17个关键件。
机器这个东西就是这样。
它不是说你能生产198个零件，就能生产一台机器。
哪怕只差一个关键零件，整台机器也只能趴在车间里。
如何将产量提起来，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当下国内的工业化，主要方向还是放在国防工业和重工业方面。
这一点没有错。
国家刚刚站起来，底子薄，外部压力大。
钢铁、煤炭、电力、军工、铁路、重型机械，这些都是必须优先保证的。
可国内工厂的生产模式，也带着明显的时代特点。
很多都是跟着北方学来的成套建厂模式。
一个工厂，围绕一种产品或者几种产品建设。
投资的时候，就是一整套设备，一整套工艺，一整套生产线，一整套人员配置。
这种模式的好处很明显。
它完整，它稳定，适合重点项目，适合重工业，也适合国防工业。
但它也有问题。
那就是僵硬。
一个产品的产量，不是取决于这个工厂最强的地方，而是取决于那个最弱的环节。
只要某个零件的生产率上不去，只要某个关键件合格率不够，整个产品的产量就被卡死。
就像柴油发动机。
汉北省可以生产大部分零件。
可17个关键零部件无法稳定批量生产，那柴油发动机的产量就上不去。
这17个零部件，就是卡在脖子上的手。
汉北省自己能不能解决？
能。
李默对此有信心。
汉北省有钢铁，有特种钢，有机床，有机械厂，有研究所，有技术员队伍。
只要给时间，汉北省一定可以把这些短板一点点补上。
明年就可能实现自主生产。
后年就可以批量生产。
要不了3年，汉北省自己也能形成完整的柴油发动机生产体系。
李默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先解决样机，再解决小批量，最后解决大批量生产。
可现在不行了。
农村需求已经摆出来了。
合作社、联合社愿意买。
很多村的群众也愿意一起购买。
这种时候，要是汉北省还慢慢等，慢慢磨，等自己把17个关键件全部补齐，再一点点生产，那就太慢了。
需求被点燃以后，是不能长时间吊着的。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农业还是工业，要发展，是离不开机器的。
水利要机器。
抢收抢种要机器。
粮食加工要机器。
合作社发展副业也要机器。
这不只是买卖问题。
这是工业反过来支撑农业发展的问题。
李默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一端，写着汉北省。
线的另一端，是全国兄弟工厂。
汉北省做不了的关键件，放眼全国，不是没人能做。
有些兄弟工厂有设备。
有些部委直属工厂有工艺。
有些老工业基地有技术工人。
有些军工和重工系统的加工能力，完全可以承担一部分高精度零件生产。
但问题是，那些工厂不是闲着的。
它们都有自己的任务，也有自己的生产计划。
生产线不是说改就能改，生产任务不是说换就能换，工人也不是说调就能调。
更改生产线、更改工艺、更改任务产品，每一项都费时费力。
只为了几百件零件，谁愿意改？
只为了几千件零件，哪个部委下面的工厂会认真调整生产计划？
这不是关系好不好，也不是支援不支援的问题。
而是投入和产出的问题。
小订单，能求人帮忙。
大订单，这已经不是某一个工厂可以做主的了。
正如李默说的那样，现在汉北省农村需求就有5000多台。
要是加上城市工矿企业，翻上几倍都是可以的。
一旦放眼全国，需求只会更大。
那就不能按五千台来考虑。
也不能按五万台来考虑。
要按十万台、二十万台，甚至更多长期需求来考虑。
一台柴油发动机需要一套关键零件。
十万台柴油发动机，就是十万套关键件。
二十万台，就是二十万套。
一旦用在了运输上，甚至可以按五十万、六十万件去规划。
到了这个数量，事情就不一样了。
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新的工业生产任务，甚至规划。
是值得改造生产线的任务。
是值得部委认真考虑全国配套布局的任务。
这次机械研究所的同志到各地展示的报告，就是一个很好的引子。
心中打定主意，李默立马开始写报告。
要解决柴油发动机快速量产问题，仅靠汉北省是不行的。
只有把全国已有的工业能力组织起来才行。
谁擅长曲轴，就让谁生产曲轴。
谁擅长齿轮，就让谁生产齿轮。
谁能做喷油系统，就让谁承担喷油系统生产。
谁能做轴承，就让谁承担轴承生产。
汉北省负责总装，负责一部分零件，负责需求汇总，也负责把这台机器真正落实到位。
这是新的生产思路。
不是一个厂包打一切，而是各个工厂分工协作。
不是临时帮忙，而是用大订单牵引专门生产。
不是靠老工人修配，而是靠标准件互换。
不过，协同生产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大的前提，是标准。
机械行业本来就离不开尺寸和标准，国家在这方面也有新规定。
可有基础，不代表真正能做到适配使用。
图纸是一回事，公差、材料、热处理、检验和装配，又是另一回事。
机械研究所不仅要给图纸，还要给出完整标准。
图纸标准、公差标准、材料标准、热处理标准、检验标准、装配标准……
只有这些标准都立起来了，兄弟工厂生产出来的零件，才能真正进入同一台柴油发动机。
如此一来，哪怕几十个厂，也能像一个厂一样干活。
这才叫工业化。
李默越写，思路越清晰。
柴油发动机不是终点。
它只是一个抓手。
如果这次能用柴油发动机，把标准件、专业化分工、跨厂协作、大订单牵引生产线改造这一套办法跑通，那么以后就不只是柴油发动机能这样生产。
拖拉机可以这样。
排灌机械可以这样。
小型发电机可以这样。
农用运输车可以这样。
矿山机械、建筑机械、粮食加工机械……也可以这样。
国家现在工业底子薄，不能指望每个地方都建一整套完整工厂。
那样太慢，也太贵。
但如果全国已有工厂按照标准分工，形成协作网络，很多产品的生产速度就能被提上来。
这条路一旦走通，汉北省以后再生产研发其他机械产品，就不必每次都从头摸索。
现在李默要的，不是让兄弟工厂帮汉北省做几批零件。
他要的是用需求，把全国能够动员起来的工业力量，组织成一套新的协同生产方式。
这件事当然难。
兄弟工厂愿不愿意接？
部委愿不愿意调整？
生产线改造的钱从哪里来？
会不会挤占其他任务？
标准能不能统一？
运输能不能跟上？
质量出了问题谁负责？
每一个问题，都不好解决。
可工业化本来就不是绕开问题。
而是把问题一个一个拆开，再一个一个解决。
李默没有那么多时间，等汉北省把所有短板都补齐。
农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等。
既然需求已经出来了，用需求倒逼生产、用订单倒逼协作、用标准倒逼工艺、用数量倒逼生产线。
该改变，就要改变。
如果这次完成得好，它就不只是柴油发动机的胜利。
它会成为以后很多机械产品生产的模板。
李默将写在纸上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
没有正确的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目前光凭机械研究所的这些报告还不太够。
农村的需求体现出来了，工矿企业的需求也要体现出来。
此外还必须要把事情和目的说清楚。
为什么农村和城市需要柴油发动机？
为什么汉北省短期内无法独立批量生产？
为什么全国具备分工协作的条件？
为什么要推动生产线改造？
为什么必须建立统一标准件体系？
为什么这个规划不仅能解决柴油发动机问题，也能为以后其他机械产品提供办法？
想到这里，李默在纸上写下了报告的题目——《关于建立小型柴油发动机及配套设备协同生产体系的报告》
写完这个题目后，李默又看了几眼。
这份报告，表面上写的是柴油发动机。
可真正要解决的，却不是一台机器的生产问题。
而是汉北省，乃至全国机械工业，如何用新的办法，把分散的工业能力组织起来。
李默提起笔，开始写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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