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偷票房
摄影棚。
陈峰走进来的时候，王胖子正蹲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捏着一只搪瓷缸。
王胖子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伸手在监视器旁边按了一下回放键，屏幕上重新开始播放刚才那条镜头。
画面晃了两秒才稳下来，镜头里一个穿碎花布衫的年轻女人站在一条老式骑楼的廊檐下，雨水从檐角滴落，在她身后连成一道灰白色的帘幕。
她的脸被光打得半明半暗，嘴角微微牵动，像想笑又没有笑出来，眼眶里那层水光在特写镜头下清晰可见。
“这条过了。”
王胖子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他比陈峰矮了半个头，整个人圆滚滚的，下巴叠着两层肉，但那双眼睛出奇地亮，
他看了陈峰一眼，把搪瓷缸放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桌上，撑着膝盖站起来，裤腰上的钥匙串哗啦响了一声。
“峰哥，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进度。听说你这条片子拍得挺顺，今天先收工吧，我有事跟你说。”
王胖子的眼珠转了一下，从陈峰脸上移到他身后站着的瘦猴脸上，又移回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摄影棚那头喊了一声：“行了兄弟们，今天到这儿，明天早上八点继续。场务把器材收好，灯光别断电。”
摄影棚里陆续有人开始收拾东西，电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折叠椅收拢的金属碰撞声、有人吹着口哨往外走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王胖子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从监视器后面绕出来，拉过一只道具箱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仰着脸看陈峰：“峰哥，您说吧。”
陈峰也在旁边一把折叠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平直地看着王胖子：“你上部片子，叫什么名来着？”
“《过海》。”
“在哪几家院线上？”
王胖子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摄影棚残余的暗光中散开。
“峰哥，实话说，排片不多。港岛这边一共上了五家院线，合起来不到二十块银幕，而且全排在非黄金时段。最远的在荃湾那家老影院，一天只排了一场，下午两点半的。”
“票房呢？”
王胖子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烟灰掉在地上没有散开。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里面有一种被压着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峰哥，我前几天查了一下票房数据，不太对。发行那边给我们的报表上写着总票房截止到昨天是九十二万，但我让人去那几家影院门口蹲了两天，数人头，按上座率算，至少应该已经过了一百四十万。中间差了将近五十万。这五十万，不知道去哪了。”
陈峰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哪几家院线的发行？”
“嘉禾、金声、百老汇，还有荃湾那家老影院叫‘皇后’，和旺角一家叫‘金都’的。发行方是嘉禾那边的人在牵头，数据也是他们汇总之后报到我这边的。”
陈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位置的瘦猴，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
瘦猴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从门口走进来，在两人旁边站定。
“瘦猴，明天你去跑一趟那五家院线。把《过海》这几天的实际排片和场次数据拿到手，不要经过发行方，直接找影院经理要。如果影院经理不配合，想办法从检票口的统计数入手。我要的是每场实际的出票数，不是他们报上来的结算单。”
瘦猴点头：“我明白。”
“拿到数据之后不要声张，回来跟我说。如果我算出来的数据跟发行方报给王导的数据对不上，差的这五十万去了哪，我们自己去找。”
王胖子坐在道具箱上，把那根烟抽完了，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峰哥，你之前说的投资……还作数吧？”
“作数。你的片子拍得好，我就让你拍下去。票房被吞的事我来解决。”
王胖子：“行。那我接着拍去了，争取下个月杀青。”
陈峰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瘦猴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峰哥，院线那边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顺便查一下嘉禾那条线的发行负责人是谁，跟太子集团有没有来往。如果这五十万是被人吃了，吃它的人不可能只吃这一部片子。查查嘉禾过去半年内所有中小成本影片的票房数据和结算记录，看有没有同样的缺口。”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做假账？”
“港岛的院线数据一向水很深。有人专门做这个，左手倒右手，把票房虚报一部分、实报一部分，中间截下来的差额就变成他们自己的利润。陈小雨选这个本子的时候跟我说过，王胖子的片子成本低、口碑好，但卡在发行这一关，走不上主流银幕。如果他的片子被院线系统性地偷了票房，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行业底层都在被人吸血。”
瘦猴点头：“我查。先从嘉禾那条线查起。”
“查完之后不要急着动。”
“我要的不是把偷票房的人抓出来打一顿。我要的是让那五家院线的老板坐下来，当面把账对清楚。数据拿到手之后，通知嘉禾、金声、百老汇三家院线的老板，就说影视城陈峰想请他们喝茶。”
“如果他们不来呢？”
“不会不来。在港岛做院线的人，每一个都认识雷洛。我不需要用雷洛的名头去压他们，但他们知道我跟雷洛的关系。只要我让人把话递过去，说‘影视城想跟院线谈合作’，他们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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