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忠于大隋宇文成都
“天宝将军……”
杨倓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竟直接跌坐在了的城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像是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方才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你救了朕……”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浮。
“朕……朕要给你加官进爵！”
宇文成都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那支箭随手丢在一旁，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杨倓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沉声道：
“陛下，您受惊了，来人，快去请御医来！”
“是……是！”
一旁的尚从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听到宇文成都的吩咐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撒腿便往城下跑，几步冲到台阶处。
甚至来不及一阶一阶地往下走，直接纵身一跃，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城关。
那速度，恨不得背上长出一双翅膀来。
转眼间，尚从忠便背着一名背着药箱的老御医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把那御医放在地上的时候，自己差点一屁股坐倒下去。
老御医顾不上歇气，连忙蹲下身子，伸手搭住杨倓的脉门，又凑近看了看他的面色和瞳孔。
片刻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转头对宇文成都说道：
“回天宝将军的话，陛下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回去好生养上几日便能恢复，只是……这段时日万万不能再受惊了。”
宇文成都瞧着胸膛的起伏依然有些急促的杨倓，但总算比方才平缓了几分。
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速速将陛下抬下去歇息。”
几名金瓜武士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杨倓搀扶起来，架着他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去。
宇文成都站在城垛旁，目送着那道身影被护送远去，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而关下，薛亮等人依然在原地等候。
那支箭被宇文成都抓住之后，关上便再没有了动静。
薛亮伸长脖子往城头张望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看清上头的情形。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头对身旁的洪顺低声道：“这昏君迟迟没出来，该不会是被婧儿那一箭给吓死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甚至还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要是杨倓真被一箭吓死在城关上，那吕婧这名声可就响亮了。
古往今来，能一箭把皇帝吓死的人，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若是真被郡主吓死了，那倒是省了咱们许多麻烦。”
洪顺骑在马上，闻言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薛亮嘿嘿一笑，又往关上瞅了两眼。
就在他暗自嘀咕的时候，吕珩忽然抬起头来。
目光穿过城头那排肃立的甲士，落在了那道依然站在城垛旁的金甲身影上。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喊道：“天宝将军！”
宇文成都闻声，微微侧过身来，目光与那个少年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您与家父是故交，令弟更是家父的亲信。
令尊被昏君打压，您为何偏偏要效命于昏君？”
吕珩骑在马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上了城关。
他曾在登州时听祖父杨林提起过宇文成都。
那时候祖父总是说，大隋朝堂上若论忠心，天宝将军若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祖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感慨。
吕珩那时候便在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敬重宇文成都，正如他敬重自己那位为大隋操劳了一辈子的祖父。
可敬重归敬重，他依然理解不了。
忠臣，能忠到连是非都不分、连明暗都不辨的地步吗？
宇文成都站在城垛旁，低头望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少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关下的风将他金甲上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没有留下一个字。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一步一步沿着台阶往下走。
吕珩的话他又岂能不懂，大丈夫既以身许国家，当鞠躬尽瘁。
若朝三暮四，如何于天地间安身立命。
他忠于杨广，忠于大隋。
便是这皇帝换了人，再是不仁，他依旧是要对先帝的后人尽忠。
直到死的那一刻，他再去想是否愚忠的问题。
吕珩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他方才问出口的时候，便已经大概猜到了答案。
只是见到那阵沉默之后，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吕婧策马靠近了几步，侧过头看了兄长一眼。
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道：“三哥，这个人和他弟弟不一样，别劝他了。”
吕珩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妹妹的意思。
宇文成都和宇文成龙虽然是亲兄弟，可骨子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宇文成龙见风使舵、能屈能伸，从来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宇文成都不同，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多说无益。
“唉……”吕珩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关上，“我只是不想看到他随着天子赴死。”
短短几个对视，他便隐约预见到了宇文成都的结局。
大隋风雨飘摇，新君昏聩多疑，朝中已是暗流汹涌。
若有一日大厦倾覆，宇文成都这样的忠臣，恐怕是第一个陪葬的。
吕婧想了想，歪着脑袋道：“若是日后咱们父亲回来了，或许能劝劝他。”
“……”
提起父亲，吕珩更是无语。
他们上一次听到父亲的消息，还是从东都传来的零零碎碎的信件。
后来那些信件越来越少，到最后干脆断了音讯。
大哥谋逆那般大的事，父亲也没有露面。
吕珩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这位亲爹是不是跑去了哪里逍遥自在，彻底不管这一摊子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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