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不是普通犯人
最后那句话，姚永军说得很轻。
但那个“扛”字落下来的时候，郑威觉得自己的膝盖骨发软。
“姚厅，我——”
“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了。”
姚永军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稳，“公示期结束之前，我不想听到这个人还活着的消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管你调动什么资源，不管谁挡在前面。我只要一个结果——他死。”
听筒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然后是忙音。
姚永军挂了。
他是真的怕了，他无法想象这个被扔进安江监狱的小小新警，居然能搞出这么多事，在躲过一波波袭击后，居然甚至能从监狱伸出影响力，调动秦墨，调动秦卫国，甚至现在连纪委副书记赵振华都能影响！
不能让他活了。
不能留了，绝对不能留了！
不管什么办法，不管是不是被省调查组盯着！
都必须干掉林燃。
不然这小子不知道还能进化到何种地步！
会以何种手段坏自己的事！
而电话那头的郑威握着听筒，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半分钟。
忙音的嘟嘟声在办公室里回响，像某种单调的丧钟。
然后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郭光，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操场。
扫地的犯人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堆还没收走的落叶堆在墙角，被风吹得四散。
“把苏念晚调走。”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今天就办。调离医务室，让她去后勤仓库管档案。理由——医务室管理混乱，药品台账缺失，需要整顿。调令我来签，人事那边你去协调。今天下班之前，她必须离开医疗监区。”
郭光愣了一下：“调去后勤仓库？那边——”
“那边离三监区最远。”
郑威打断他，“离林燃最远。她连放风场都看不到三监区的人。医务室我会另外派人顶上去，一个不会跟犯人谈恋爱的新人。”
他转过身，看着郭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冷冰冰的算计。
“林燃现在手里还有最后一口气撑着，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能赢。秦墨在外面查，苏念晚在里面传消息，证据递上去了，想在公示期内影响老板，那就完了！”
“让何猛弄死他！”
郭光听到这，恶狠狠抛出一句。
郑威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转头反而看傻子一样看向自己这手下。
“干？你干死他了吗？你和何猛两个人！我让监控中心给你们放权限，给你们开门，你说万无一失的？结果你干成什么样了？给自己干了一头包？！”
郭光被郑威一骂，低头挠了挠那晚夜袭的伤口，样子显得怂包又可笑。
“操！废物！”
郑威转过头不去看这堵气的东西。
“我告诉你，这小子我对付了几次，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说到底，他撑到现在，靠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在外面替他查，一个在里面替他传。这两个女人，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耳朵，是他的嘴。”
他拿起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烟。烟雾在台灯光柱里翻涌，遮住了他半张脸。
“所以，我们要把他的眼睛挖了，耳朵捅聋，嘴缝上。等他又聋又盲，再收拾他。”
郭光附和的点了点头，转身正要往外走。
“还有。”
郑威叫住了他，“让何猛来见我。现在。”
…………
何猛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带进来一股铁锈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他穿着313监舍的号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蓝色的劳保马甲，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前臂——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好看的肌肉线条，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用粗砂轮打磨过的粗粝轮廓。小
臂外侧有好几处旧伤疤，有的是撕裂伤留下的，有的是烧烫伤留下的，新旧交错，像一张没画完的地图。
他的步幅不大，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很稳，稳得像是每次落足之前都确认过脚下的支撑。郑威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重心先落，左腿跟上来时膝盖微屈——这不是天生的步态，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
某些特勤出身的人，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身体姿态。
何猛在办公桌前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也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脸是一张不太好读的脸——不是凶狠，是空。像一面被反复粉刷过的墙，把所有情绪都盖住了，只留下一种疲惫的平静。
郑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汇款凭证，推到桌子边缘。
何猛没动。
“你母亲的医疗费。”
郑威说，“今天早上已经从省肿瘤医院的对公账户确认过了。后续治疗费用，按特护病房标准，全额预付。你妹妹的学杂费也一并汇过去了。”
何猛的目光在汇款凭证上停了半秒，然后重新抬起来，看着郑威。他什么也没说。
但郑威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了一下——不是握拳，只是指尖往掌心收了半寸。
就那么半寸。
“常规手段已经来不及了。”
郑威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何猛，你来这的任务，就是干掉他，但因为你上次的失误，现在你时间更少了。如果让林燃把这五天撑过去，影响了姚老板……那你在外面的家人没人照顾，到时候你母亲的特护病房费用，你自己想办法。”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客观事实。
但何猛的嘴角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抽搐。
不是愤怒，是一个人在听到自己在乎的东西被轻描淡写地当作筹码时，出于本能咬了一下后槽牙。
办公室安静了三四秒。
“那小子，骨头很硬。”
何猛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有砂纸，“上次在开水房，我锁他的喉，换了普通人早就被我扣碎喉结了，他躲过去了。在312那次，他也早有准备，居然能提前预判……这种人不像是外面那些普通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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