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埋伏

“秦墨昨天晚上拿到海关底单了。报关单编号完全吻合，三笔付汇，同一张报关单，三百四十万美元。银行回执底片已经拍了，今天一早，她和她父亲秦卫国一起去了省府大院，当面把材料递给了省纪委副书记赵振华。秦墨让我告诉你——证据已固，今天面呈省纪委。报关单号吻合，付汇也吻合。撑住。”
她背得一个字不差，像是把每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林燃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念晚注意到他扶着防火门门框的右手手指收紧了，指节在灰色的防火板上压出四个浅浅的凹痕。
那是他从进监狱到现在撑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外面传来真正的好消息。
不是小胜，不是暂时的喘息，不是用命换来的局部利益——是整条证据链闭环了。是姚永军的命门被捏住了。
然后他问了一句苏念晚没有预料到的话：“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早来巡诊？”
苏念晚愣了一下。
她想隐瞒，但她太了解林燃了——这个男人能从她换药时的呼吸节奏判断她有没有心事，能从一个纱布卷的缠绕方向看出她心里有事。
她扯了一下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
“人事调令今天一早贴出来了。我被调去后勤仓库管档案，即日生效。新来的医生姓张，郑威从市二院借调的，大概九点到。今天早上是我最后一次以医务室主治医师的身份巡诊。”
林燃的手指在防火门门框上又收紧了一点。
后勤仓库。
监狱最西头，挨着锅炉房和垃圾站，跟三监区隔着两道围墙、一片放风场、一个生产车间和一条武警巡逻通道。
郑威把苏念晚调走，不是为了惩罚她——郑威才不在乎一个女医生的工作岗位。
他要把苏念晚从林燃身边挖走，把他的眼睛挖掉，把他的耳朵捅聋。
先把老陈调走，切断他在管教系统里的最后一道保护屏障；再把苏念晚调走，切断他在监狱内部的信息通道。等他彻底变成聋子和瞎子，下一步就是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还有一件事。”
苏念晚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低到几乎被走廊尽头那排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盖住，“我来的时候碰到了郭光。他靠在行政楼走廊尽头的墙上，身边站着一个犯人——三监区的号服，外套一件劳保马甲。两条前臂上全是旧伤疤，有撕裂伤，有烧烫伤，交错在一起。他不是一般的犯人，我跟你说，他的站姿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的重心压得很低，每次落脚都像在确认脚下的支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像是活人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
林燃的眉心拧紧了。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何猛。
这种人不是在街头打架练出来的，是在特殊战线上的实战中杀出来的。
所以才是那种眼神。
可是大白天，郭光就和何猛在一起？好不避讳？
那这是郑威把这颗棋子摆在明面上，不藏了。
这个判断让林燃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再往前推一步——郭光带着何猛站在走廊里，苏念晚从他身边走过去，郭光有没有拦？他仔细看着苏念晚的眼睛，问她郭光拦没拦。
苏念晚这才回过神来，仔细一想，郭光没有拦——他不仅没拦，还说了句“请便”，甚至主动提到接任医生九点到、交接时间不长。
这太顺畅了，顺畅得不像是郭光的作风。
郭光这个人，睚眦必报。
苏念晚亲眼见过他把一个顶嘴的犯人关进禁闭室，断水断粮三天。
他刚被林燃砸破脑袋，缝了六针，所以昨晚才追着自己，差点出事。
对于他，今天见了跟林燃有关的人，该是恨不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才对。
可他刚刚没拦，反而笑，还提醒交接时间。
提醒交接时间的意思不是催促，而是暗示——暗示她时间不多了，得赶紧去见林燃最后一面。
难道……！？
他需要苏念晚去找林燃，他需要她把林燃叫出来单独说话。
这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所以郭光今早拦苏念晚不是要堵她，而是要放她进去。
他不是要阻止苏念晚见林燃，而是要借苏念晚的手把林燃从312监舍里调出来。
312现在是一块铁板，昨晚何猛独闯312吃了大亏，
郑威不会让何猛再硬冲第二次。
要把林燃解决掉，必须先把他从312里剥出来。
怎么剥？
让一个他信任的人把他叫出去。
苏念晚就是那个人。
林燃把脑子里这些推理过了一遍，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然后他对苏念晚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叫何猛。昨晚他在开水房、在夜里跟我交过手，武警特勤出身，他很恐怖……”
苏念晚的脸色变了，从刚才那种强作镇定的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惨白。
林燃接着说，然后他的后颈忽然一阵发麻。
不是预感，不是直觉，是某种更生理性的东西——人后脖上的绒毛在感知到危险时会自己立起来，这是进化留下的最后一点动物本能。
他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防火门的另一侧，两个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郭光，右额头上那块纱布在日光灯下白得反光，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不是得意，不是凶狠，而是一种算计终于落地的笃定——像是下棋的人看见对手已经落入陷阱，但又不急着将死，想多看一眼对手挣扎的样子。
走在他身后的那个人，灰蓝色号服，劳保马甲，袖口卷到手肘，两条前臂上交错着旧伤疤。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得像是每次落足之前都确认过脚下的支撑。
他的目光越过郭光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林燃身上——不是瞪，不是盯，是锁定。
“林燃。”
郭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实在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在水磨石地面上弹了好几下。
“你不错啊，这谈恋爱谈到监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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