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要多想

小食堂内环境清雅，一张圆桌几乎已经坐满。
通常来说小食堂是要副厅局级以上的领导才能进入，但也并不绝对。
除了司局长们，也有处于权力核心的处长们，或者是领导带进来的如江雨航这样的新人。
随着杜景峰走进小食堂，桌边众人或是点头，或是起身，目光也都纷纷在他身后的江雨航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桌人，不敢说占据了政研室的半壁江山，也至少是聚集了若干要害司局的领导。
虽然江雨航一个都不认识，但这群人的能量或许随意一个都不会比慕学林低。虽说他们职能属性是党的笔杆子，但慕学林是地方块块上，这群人可是在能左右决策的中枢块块上。
况且京官高半级，也是政治上的常识了。
俗话说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随手一板砖都能砸到一片处长。
如果是放到一个市区或者县城，一个副处已经是很多人的政治生命的天花板，甚至一个地方的林业局、土地局的一把手正科，都可以说是政治的终点了。
但在这政研室，或者其他部委，副处只是最基层的“官”，再往下的都只是小吏，如果是一个股级的办事员，甚至连吏都称不上。
处级，只是这个庞大行政机器里的齿轮，科级只是螺丝。
要是在联想到这里这一桌子人，几乎关乎着全国十多亿百姓的生活、就业、吃饭，这一桌子人便更显得渺小却又精悍。
江雨航估摸着自己最多也就被安排个“办事员”的工作，勉勉强强能按股级算吧？算是行政机器里最不起眼的一丝油迹。
“这位是小江，首长亲自点的将。跟我同出西财，也算是我新来的小师弟。”杜景峰引着江雨航入席，也简单向众人介绍了一下江雨航，言语间也多是褒奖：“我这位小师弟可不简单啊，几位仁兄应该都听到点风声了吧？”
政研室，其核心工作之一就是对国家重大决策的可行性进行调查研究，所行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以说，在政研室，尤其是这些核心领导们，最能看到“宏观大局”，看到的从不是一砖一瓦的得失，而是国家的命脉起伏，乃至整个国际的局势波动。
国防科工委秘密接收那条船和相关图纸以及舰载原型机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在场几位领导的耳目。
众人也纷纷附和，但领导们对江雨航的到来反应也只是平淡自然。并没有因为他还未报道就已经被首长拍板定下正科的职务而投入什么异样的目光。
在藏龙卧虎的京城，什么样的背景与破格录用他们没见到过？能坐在这里的，谁背后没点渊源？大家更看重做事靠不靠谱，实际能力几何。
更何况江雨航的破格录用也是有清晰路径和特殊先例的，买了航母和全套图纸无偿赠予国家有功勋，又拉来了一大堆专家能干实事，这些专家联名倡议让他担任小镇党委书记，又有首长背书担保。
自然不会有人去挑什么毛病。当然，也不会有人刻意逢迎他。
江雨航也不是不懂职场关系的毛头小子，面对领导们的夸赞，立马谦虚道：“和各位领导为国家大政运筹帷幄相比，我啊，不值一提。”
语气不卑不亢。
因为是工作餐，所以没人喝酒，江雨航便以茶代酒敬了众领导一杯，气氛也算是松弛有序。
“小江，首长把你分到我信息司呢，也是有特殊用意的。以后少不了跟各个部门的领导交流。”杜景峰挨着为江雨航一一介绍：“这位是综合司的司长孔凌，这位是社会发展司的司长贾南途……”
最后杜景峰特意为江雨航介绍了席间一位笑容可掬，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这位是咱们信息司的袁高远处长，以后也是你的领路人，你初来乍到，要和袁处长多多学习。”
江雨航连忙向袁高远欠身问好，宁高远则笑眯眯的点头回应，眼神里略带打量与好奇。
政研室成立于95年，总共只有五十五个行政编制，一个大主任，两个副主任之外，就只有十四位正副司长。
江雨航被带来，既是要做一次增强组织内部认同感与凝聚力的日常仪式，是引入新鲜血液的符号，也可以说这一餐江雨航就是小小的“主角”。
“小江啊，你现在肯定很好奇，首长为什么会选中你，亲自点将把你放进我们这个部门吧？”介绍完了众人，杜景峰又收起了笑容，逐渐严肃道。
“说实话，对于首长的想法，我们也不思其解。首长说，选择你，的确是走了一步险棋。你所做的事情，只是间接原因，正真的原因谁也不知道，首长说要让你自己去找出来。所以才会把你放到我信息研究司。”
信息研究室的主要职能，就是承办手机、整理、分析、编辑和报送重要的综合信息给首长们，为首长们的重大决策提供咨询和建议。
这是一个非常考验人全球宏观视野的部门，一个司里总共只有六七个人。
杜景峰都想不明白，把江雨航安排进来之后能干什么，但首长说了，让江雨航自己去思考，让他必须把各个司的工作内容全部熟悉一遍。
杜景峰对江雨航是没有信心的，只能说首长的决定的确是一次重大的冒险。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就算江雨航排不上用场，他们也很难指望其他人能有什么更有价值的成果。
如果有，再好不过，没有也无关紧要。
江雨航很坦率：“领导，要说我能作为一位谏言纳策的专家，绝对是不合格的。所以听到首长要我留在京城的时候，我是很惊讶的。”
杜景峰也很坦率：“确实是这样，根据我对你的材料了解，你这个人做事功利性很强，常常以钻营取巧为手段——当然，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个擅长钻营的干部就不能说他一定不是个好干部；从人品上来看，你玩世不恭，也没有什么责任心。通常情况下，你这样的人是绝无可能进入政研室担任要职的。”
杜景峰顿了顿，语气稍显无奈：“但你身上有一点压倒了一切，你对世界局势的特殊窗口期抓得太准了，国家私底下办不成的事，让你一个毛头小子给抓住了。”
杜景峰说的是江雨航买船和配套图纸，以及挖回来那一大堆专家的事。
政研室内部在大使馆事件后全面复盘过江雨航买船的时机，刚好卡在了一个历史空前绝后的窗口期。
世界局势上，乌国和大鹅闹得不欢而散；卡住那条船出来的咽喉的土国又财政严重赤字，区区几百万美金就买通了各层级官员。
新罗马又在那条船离开爱琴海期间发动了对伊拉克的“沙漠之狐”行动。之后航母回国，又因为欧元冲击美金的金融霸权发动了科索沃战争。
最重要的是，科索沃战争期间大使馆被炸，直接让中枢的政策一边倒地倒向了军事迈入现代化，所以江雨航的行为才被视为功臣而非以下犯上。
这些都是江雨航抓住的历史特殊窗口期，以前没有，以后也很可能不会有。
如果江雨航只是巧合，这么多巧合碰在一起实在是解释不清；如果不是巧合，说明江雨航这个年轻人，对局势的发展有着超强的“预见性”。
他现在是热爱国家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要是他这份超前的预见性能为中枢谏言纳策，那么国家发展能抓住的窗口期就会更多，在世界局势下国家发展就能避免很多被动。
但人经历的多了，是会变的。如果不把他放到中枢的控制之中，万一他以后离开了，去了新罗马，没准以后就是心腹大患。
因此，不管江雨航怎么想，他也必须被置于中枢的控制之下。
杜景峰严肃的话让江雨航不由得又回想到那天跟老将军的谈话，老将军在他离开之前，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了一句：“以后啊，要多想。我只能告诉你，要多想。”
他到现在仍未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但杜景峰却让他似乎有了一丝丝头绪。
严肃的氛围一扫而过，杜景峰又笑道：“以后再跟小江相互了解，不过有个事情比较重要。小江手里还有一份比较特殊的人员安排方案，首长等着要看。所以如果他需要什么材料，或者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各位同志要配合好，也要帮小江熟悉环境，尽快融入到工作中来。”
在场众人都点了点头，首长亲自安排江雨航进来，信号已经十分明确了。
但没想到还没进来之前首长就给江雨航安排了任务，还要他们这些领导配合，在场众人顿时又觉得有些低估江雨航了。
于是在场众人当即点头。
“小江啊，你的身份暂时要对外保密，毕竟你造成的影响可是太大了。”杜景峰从包里拿出一封信，“这是给你新办的身份证，住处也安排好了，就在职工宿舍里。你回头跟家里人联系一下，需要带什么东西过来，我安排人去取。”
“回头等你正式入职了，再给你安排个接风宴。”
午饭很快结束，杜景峰亲自带着江雨航去办完了所有入职手续，正式成为了政研室的一名科长。
信息司的办公室并不大，除去单独隔出来属于杜景峰的独立办公室，总共只有三十多平，摆着六张办公桌，三男两女，年龄都在三十左右的样子。
“小江，以后靠窗那张桌子就是你的了。这些同事你自己了解，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杜景峰指了指空着那张办公桌，“其他部门，我回头再带你熟悉。”
“好的。”江雨航应了一声，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了办公桌上。
随后杜景峰又对袁高远招了招手，两人走进了独立办公室，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杜景峰似乎单独有话要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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