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花木兰》的故事开始流向大江南北
第一批扇子刚挂出来就被抢光了,买扇子的有年轻姑娘,有贵妇,还有不少男子——买回去给女儿、给妹妹、给妻子。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比卖“清风徐来”好卖多了。
城南的绣坊也不甘落后,珍翠阁的闵二小姐亲自画了花样子。
在一匹战马旁边站着个戎装女子,马蹄下踏着“巾帼不让须眉”六个字。
她把这花样子免费分给绣坊里所有的绣娘,并且十分大方的说:谁想绣就拿去,不收钱,就当是替花木兰收的徒弟!”
有个刚学刺绣的小姑娘把这六个字绣在帕子上送给母亲,母亲捧着帕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了自己嫁妆箱的最底层,跟她当年出嫁时她娘给她绣的那方并蒂莲放在一起。
她说这方帕子比嫁妆还重,以后要传给女儿。
市井间的父亲们也在悄悄改变。
城南柳条巷的李大爷,自从在茶楼里听了半段《花木兰》就害了心病,总是念叨着“没有儿子也没什么”。
有天傍晚他闺女给他端洗脚水,他把藏在箱子底下多年的抚恤银子翻出来,往闺女手里一塞,“从今天起不逼你学女红了,你想学什么爹都支持,花木兰能当将军,你也能做你想做的事!”
闺女捧着那包银子眼泪直往下掉,他慌了神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别去打仗,爹舍不得!”
闺女哭着又笑了,“知道了,她才不去打仗——她想学医。”
隔壁私塾先生说他认识个老大夫可以收徒,李大爷知道之后第二天就提着两包点心去敲人家的门了。
菜市口那个卖萝卜的小贩,前几天还在感慨“花木兰回家以后谁腌萝卜”,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提早收了摊。
隔壁卖肉的屠夫问他去哪?
他说今天早点回去,他爹最近腿疼,他买了些药酒,顺道带两根萝卜回去腌。他爹爱吃腌萝卜。
屠夫把剁骨刀往砧板上一拍连忙问:“是不是也是因为读了花木兰?”
小贩把担子往肩上一搁,回头说了句:“是也不是吧,因为看了花木兰回家以后,发现她打战这么久,她爹还在。我怕我爹等不了那么久!”
这股风潮很快从市井刮进了朝堂。
高道成在礼部值房里发现新来的年轻笔帖式在誊写公文时,镇纸上刻的不是“清正廉明”,而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问这镇纸哪来的,笔帖式红着脸说:“在家闲刻的,觉得这六个字比“清正廉明”更提气。”
高道成把镇纸拿起来端详了片刻,又搁回去。
“字刻得不错,只是往后在公文上写批复时别忘了,女子也是子,巾帼也是国。”
年轻的笔帖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下头继续誊写,笔尖落在纸上比刚才更稳。
而高道成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把新买的折扇,展开扇面,上面赫然印着水墨花木兰策马图和那六个字。
他对着扇面看了片刻,轻轻摇了摇,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句:“谁说须眉就一定是男子。”
《花木兰》从京城出发,沿着官道、水路、商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
各地的反应,比京城还要热烈。
云朔州最先接到这本薄薄的册子。
知行书肆分号掌柜把新到的《摸鱼周刊》摆上货架那天,正赶上城中一户书香人家的丫鬟出门采买。
丫鬟本是替自家小姐买新到的诗集,掌柜却从柜台下头抽出一本封皮上画着戎装女子的册子,说这是京城宋掌柜新出的故事,叫《花木兰》,写的是一个女子替父从军,在边关打了整整十二年仗。
丫鬟识字不多,但听掌柜说了这几句便觉得心跳得快起来,赶紧付了铜板把书揣进怀里,连诗集都忘了拿。
丫鬟把书带回去时,文家小姐正坐在窗下绣花。
她把诗集搁在一边,先拆开了《摸鱼周刊》的封皮,翻开第一页便没有再抬起头来。
窗外天光从明亮转到暗沉,丫鬟进来换了三回茶,她一动没动。
读到木兰跨上战马回望家门说“爹,我走了”时,她把书按在心口上,望着窗外那棵已经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她叫文素,是云朔州文家的独女。
文家三代出过好几个举人,祠堂里挂着“诗礼传家”的匾额,家学渊源在整个云朔州都数得上。
可越是这样的门第,对女儿的规矩就越多。
她爹文老先生是个古板的儒生,待她很慈爱,却从来只让她读《女诫》《列女传》,家里的书库堆满了经史子集,她只能趁父亲不在时偷偷翻几页,听见脚步声便赶紧把书塞回去。
她觉得日子就像绣架上那幅永远绣不完的牡丹——每一针都很体面,每一针都不是她自己想绣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她把最后一页合上,站起来,没有叫丫鬟掌灯,一个人摸着黑走到后院。
后院角落里有几块垒假山剩下的青石,她找到一块面平如纸的石头,从杂物间里翻出她爹平日里刻碑的石凿和铁锤,蹲在青石前,用凿子在石面上刻了第一笔。
石凿在青石上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爹文老先生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动静走到后院门口,看见女儿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锤子和凿子,裙摆上沾满了石屑和泥土,发髻也因为用力而散了几缕下来。
他正要开口呵斥,忽然看见青石上已经有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认出来了——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也读了《花木兰》,就在昨晚。
他当时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到头来还不如一篇只有三千五百字的故事让他明白什么叫“为人父母”。
他把女儿关在这座书香门第里,教她琴棋书画,却从来没问过她想做什么。
文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父女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碰在了一起。
她握紧锤柄低声说:“爹,我想刻碑,想把这几个字刻在石头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文老先生慢慢走过去,撩起袍角蹲下身子,从女儿手里接过石凿,借着月光端详了一阵,然后重新递回去,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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