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各怀心事
突如其来的破格晋升，让贾初夏微微一怔。
至高无上的陛下并未直接下旨，而是语气温和地征询她的本意。
这般特殊礼遇，又让她的心口轻轻一跳。
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忐忑。
她即刻敛衽行礼，婉言推辞：
“民女谢陛下、皇后娘娘器重。民女愿入医学院、国医院履职，但求做一名普通夫子、寻常大夫即可，不敢身居高位。”
战无忌轻轻摇头。
耐心劝道：“无实职加持，便堵不住悠悠众口。皇后向朕一再举荐，说你万里求索、躬身行医、著书传世、造福万民，当得起这副院长之位。”
贾初夏闻言，更加动容。
皇上、皇后金口玉言，对她的所作所为给予如此高的肯定。
她之前所受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眼眶微红，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民女谢陛下、娘娘体恤。流言蜚语，本可淡然置之，然陛下、娘娘知我、惜我、信我，知遇之恩民女铭记于心。”
说完轻轻弯腰，郑重叩首：
“民女接旨谢恩！往后必倾尽所学，潜心治学，为大卫医道精进、为万民身体康健，鞠躬尽瘁，不负圣恩！”
贾怀安立在一旁，见女儿得到如此重用，早已心怀激荡。
激动地跟着跪倒谢恩：“老臣谢陛下、皇后娘娘为小女正名。老臣与老妻，今晚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都平身吧。”
战无忌薄唇轻扬，目光落向贾怀安，语气满是赞许：
“贾尚书，朕当谢你，为我大卫养育出这般出色的好女儿。”
贾怀安再度躬身叩首，沉声回道：
“老臣多谢陛下谬赞！皆是陛下英明治国，天下安稳无扰，小女方能安心游学，见识世间万千风物。”
初夏缓缓起身后，弯腰将父亲扶了起来。
清澈的眼底虽有激动，但始终干净通透。
无一丝谄媚，也无一丝得色。
……
雪小暖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始终挂着温婉平和的笑意，眼底无波无澜。
她清晰看见战无忌眼底，隐藏不住的疼惜与偏爱。
也清醒知道那偏爱，大半源于那张酷似前世雪医生的脸。
她心里明白。
虽然她始终坚信，她与战无忌，岁岁年年的相伴、共度风雨的羁绊、生死与共的经历，才是无可替代的真实。
但不可否认，她和战无忌之间的最大考验已经来到。
……
是夜，帝后二人破天荒没有靠在床头复盘一日过往，而是早早就背靠背躺下了。
中间隔着一寸若有似无的空隙。
这是成亲以来，二人从未有过的疏离。
二人谁也睡不着，又怕对方知道自己还未睡着，连身也不敢翻。
僵硬地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揣着各自的心事。
当然，心事都跟贾初夏有关。
……
雪小暖心绪纷乱，万千念头缠在心间，剪不断理还乱。
初夏和前世的她，外表和性情都太像了。
她想起无心山人在最后一个铁匣子里留给她的那封信。
那段最后才显示出来的文字写着：
“亲爱的穿越者，你是一个维度很高的人，在你身上，会发生更多的奇迹，或许，你会在这个时空，遇到多维状态下你的某个表象……请原谅，未来的事，我不能说太多。”
她现在相信了，雪医生车祸而亡之时降生的贾初夏，就是前世的雪医生在这个时空的转世分身。
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的清冷风骨，一样爱憎分明、矢志不移，甚至连耳垂的痣、细微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这般极致的重合，绝非巧合。
她是她，又不是她。
就像她是薛二丫，又不是薛二丫一样。
从本心来说，初夏即使不顶着那副模样，她的一言一行都让雪小暖十分欣赏。
她欣赏她追求医道的纯粹赤诚，欣赏她孤行万里、潜心学习的孤勇。
偏生初夏还是雪医生的另一个表象，这让雪小暖对初夏更生出几分心疼。
那是一种自己对自己的怜惜。
可这份怜惜……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份怜惜，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缕似有若无的酸涩。
战无忌今日失态的凝望、克制不住的心疼、无端而起的偏袒。
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懂战无忌，也懂他体内的吴极。
吴极喜欢的一直都是前世那个清冷温柔、令他一见钟情的雪医生。
可真正的雪医生不该是她吗？
难道她顶着薛二丫的外表就不再是雪医生了？
对她的真实身份，吴极分明心知肚明。
可如今，雪医生的眉眼活生生立在眼前，像是复刻了他深埋心底的白月光，他终究冲着外表去了。
她知道吴极的理智向来逻辑清晰，心底定然分得清楚贾初夏不是她。
可人心从不是理智可以掌控的。
雪小暖轻轻阖上双眼。
心底掠过一丝微凉，转瞬便归于淡然。
罢了，万般皆是命。
顺其自然。
二十四年深情相伴，风雨同舟，是真是假、是深是浅，时间终会给出答案。
若他真的会因一张相似的面容偏移本心，那这份岁岁年年的深情，本就经不起推敲。
罢了罢了罢了，雪小暖在心里摇摇头。
真要变心，就让变心来得更快一些！
她是雪小暖，不会困于情爱，更不怕男人变心，想让她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她做不到！
……
而另一侧，战无忌亦是双目紧闭，心神纷乱如麻，半点睡意也无。
后背贴着皇后温热的身躯。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是他二十余年来朝夕眷恋、安稳依靠的归宿。
他清清楚楚知晓，枕边人是他的结发妻。
是陪他坐稳江山、养育儿女、给了他数次生命的恩人小暖。
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皇后。
可脑海之中，始终盘旋着贾初夏的模样。
那张刻入骨髓、萦绕半生梦境的脸，清冷温润，澄澈干净。
还有她坦荡通透的性子、不慕浮华的风骨、甘于孤寂的赤诚。
每一处，都精准踩中了他心底的柔软。
他自知不该。
他知晓自己这般无端的惦念与心疼，对枕边情深义重的皇后太过不公。
他也知晓小暖就是穿过来的雪医生。
他理应全心全意，只守她一人。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那张脸，是他求而不得、遗憾终生的执念。
如今骤然现世，活生生站在眼前。
他心底的疼惜与保护欲便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他想护着她，为她扫平一切非议。
他想她快乐一生，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喜欢医道，他必然会为她提供一切便利，为她保驾护航。
唯独……他不希望她成亲。
战无忌无声轻叹，心底满是矛盾与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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