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找老二媳妇去
孟大美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狠狠地捶着地面，手背上很快就蹭出了血印子。
“俺刚从前夫那个火坑里爬出来！”
“好不容易离了婚，跑回娘家，就想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现在呢？”
“俺连个娘家都没了！”
她抬起那张挂满了泪水和泥污的脸盯着孟大牛。
“大牛！”
“你这是逼我去死啊！”
孟大牛看着哭得喘不上气的孟大美，眼神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孟大虎抢他手里的半个地瓜，就是这个堂姐冲出来训斥孟大虎。
可那点遥远的温情，很快就被现实的残酷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最终没有心软。
“父债子偿。”
“你们享受了那笔带血的钱，就得承受今天的果！”
说完。
他头也不回，拽着还有些醉醺醺的郝首志，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是孟德一家人，彻底崩溃的绝望嚎哭。
那些被吵醒了看热闹的邻居，也陆续往家走，边走边自以为小声的议论。
“这老孟家是遭了啥天谴了？”
“你刚才没听见？孟德把大牛亲生爹娘留的钱给贪了！那可是一大笔钱！”
“我就说孟德平时抠搜的，咋突然盖起大瓦房了，合着是花的黑心钱！”
倪志文背着手站在人群最前面，冷哼一声。
“善恶到头终有报！当年他嫌弃大牛是个傻子，把人推给老二家。现在人家大牛出息了，来讨债了！该！”
几个平时看不惯王桂芬做派的妇女也跟着帮腔。
“人在做天在看。王桂芬平时那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天天显摆她家吃肉。那是喝亲兄弟的血！”
“活该！一家子黑心肝的玩意儿！”
王桂芬听见这些风言风语，猛地抬起头，冲着人群瞪眼。
“看啥看！都给老娘滚！看俺家笑话是吧！”
她不喊还好，这一喊，村民们更来劲了。
“呸！还当自己是大户人家呢？大牛说了，限你们一天之内卷铺盖滚蛋！明天这房子就姓牛了！”
“赶紧收拾东西要饭去吧！”
次日一大早，孟德一家还真就滚了。
可滚了，又没完全滚。
他们知道，在卧虎村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孟大牛那小王八犊子是真敢下死手，如今又是大队长，颇有些威望，已经不是他们能斗得过的了。
可这普天之下，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走投无路之际，王桂芬那颗长满茅草的脑瓜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走！去城里！”
“找老二媳妇去！”
孟大虎一听就蔫了。
“娘，咱去嘎哈啊？”
“那娘们还能向着咱？”
王桂芬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懂个屁！”
“你二婶那女人，我最了解！”
“心软！耳根子也软！”
“孟大牛现在再牛逼，那也是她儿子！她还能管不了？”
“咱就去城里找她！让她给咱做主！”
“她要是不管，咱就不走了！”
“就吃她家！住她家！她不是开熟食店吗？”
“正好，咱天天有肉吃了。”
孟记熟食店。
孟氏和李桂香正忙得脚打后脑勺，杜大海去送货还没回来。
突然。
门口的光线一暗，一股子酸臭味儿混着土腥味儿就钻了进来。
孟氏抬头一看，孟德、王桂芬，还有他们那俩蔫头耷脑的儿女，正跟四只讨饭的叫花子似的，堵在门口。
王桂芬一看孟氏，跟见了亲娘似的，嚎一嗓子就扑了上来。
“弟妹啊！”
“你可得给俺们做主啊！”
孟氏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全是嫌恶和不解。
“你们来干啥？”
“俺们家跟你们，早就没关系了！”
王桂芬死死拽住孟氏的胳膊，鼻涕眼泪抹了她一身。
“你家大牛！你家大牛他疯了啊！”
“他拿着枪，把俺们从家里撵出来了！房子地都给抢走了！”
“那可是俺们家的根啊！”
“他这是要逼死俺们一家啊！”
孟氏脑子嗡地一下。
大牛干的？
大牛这孩子，从小就老实，要不是被逼急了，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他为啥抢你们房子？”
孟氏一把甩开王桂芬，厉声质问。
王桂芬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他都知道了……”
孟氏没听清。
“知道啥了？”
孟德在旁边，哭丧着一张老脸，一跺脚，豁出去了。
“弟妹啊！”
“大牛他……他知道自己不是咱老孟家的种了！”
“他现在回来讨债了啊！”
轰！
这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孟氏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过了好半晌，孟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你们说的？”
“是你们这帮黑了心肝的畜生，告诉他的？”
孟氏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她死死地盯着孟德和王桂芬，那眼神，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老娘跟你们拼了！”
孟氏疯了一样，抄起案板上那把剁骨头的大砍刀，就朝着孟德劈了过去！
孟德吓得“妈呀”一嗓子，连滚带爬地躲到王桂芬身后。
王桂芬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摆手。
“不是俺们说的啊！弟妹！”
“真不是！”
“谁知道那小王八犊子，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俺们也是受害者啊！”
孟氏举着刀，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是孟大牛的亲娘。
可她却是真心实意把那孩子，当成自己心尖尖上的肉。
大牛这孩子，从小就痴傻。
可他心眼好，最是善良孝顺。
家里有啥吃的，他总是先让给妹妹小慧。
孟氏知道，自己是偏心的。
正因为大牛身世可怜，又有些傻，她对这个捡来的儿子，比对亲生的大柱和小慧，还要疼上三分。
她总觉得，自己多疼他一点，就能弥补他缺失的那些父爱母爱。
可现在。
他都知道了。
他该有多难过？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疼爱，都是假的？
他会不会，也不要自己这个娘了？
孟氏想到这里，心口疼得像是被刀子剜一样。
手里的砍刀再也举不住了。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顺着门框，缓缓滑落在地。
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李桂香赶紧上去扶住：“娘，你没事吧娘！”
几个排队买熟食的客人一看这架势，那还买啥了，一个个识趣的走了。
有的熟悉的老顾客还安慰几句，劝孟氏啥事慢慢说，千万别激动，气坏了身子。
李桂香看着孟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赶紧把人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娘，你别吓我啊！”
王桂芬一看孟氏这副半死不活的样，眼珠子一转，又想凑上来卖惨。
“弟妹啊，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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