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路斗的来历
......
十分钟后。
鹿川庄园外的红毯还铺在地上。
红毯尽头,铁门半开。
门轴被暗影切断,歪在旁边。
江远第一个踏进去。
身后,六名守夜人队员持枪跟进,枪口压低,抑诡子弹全部上膛。
没人说话。
不是训练纪律好。
是门内的场面,让人连脏话都卡在喉咙里。
十几名安保倒在三号门内侧,手里还握着枪。
有人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他们的脸,全都保持着同一种笑。
太整齐。
太干净。
比死亡本身还让人不舒服。
一名年轻队员往前走了两步,喉咙动了动。
“队长,这些人......是自杀?”
江远没有答。
暗影从他脚下铺开,贴着地面往宴会厅方向探去。
刚靠近那栋合金封闭建筑,暗影边缘便开始发白,里面传出细碎的笑。
笑不是从人嘴里出来的。
墙里,屏幕碎片里,通讯器里,全都有。
江远夹住暗色扑克的手停在半空。
牌边贴着他的指腹。
很稳。
可指尖还是抖了半下。
“所有人,低头。”
队员们同时收回视线。
“关闭战术面罩外部画面,改红外轮廓。通讯频道切单向文字。”
“收到。”
“收到。”
宴会厅合金门被暗影从缝隙里撑开。
门缝刚露出半掌宽,里面的笑便挤了出来。
一名队员肩膀抖了一下。
旁边的人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头往下压。
“别看。”
江远走进去。
大厅里到处都是人。
有的倒在餐桌下,有的趴在地毯上,有的靠着墙坐着。
每个人都在笑。
活着的也笑。
死了的也笑。
最中央的大屏幕已经碎成几十块,碎片上仍残留同一张白底笑脸。
江远没有靠近。
暗影军团从脚下升起,化成一排低伏的黑影,将所有屏幕碎片包住。
黑影接触碎片后,表层被白色痕迹侵蚀。
它们在笑。
他的兵卒,在笑。
江远抬手,五张扑克飞出,把被污染的暗影兵卒当场切断。
黑影散开前,还在地上抖动,留下几行歪歪斜斜的笑纹。
年轻队员低声骂了句。
“队长,暗影也会被感染?”
江远看着那些白色笑纹,呼吸压得很低。
“不是普通诡域降临。”
他抬头,看向宴会厅尽头被黑影封住的碎屏。
“这是来自东岛隔离区的瘟疫。”
队员没人接话。
东岛两个字,在调查局内部档案里代表禁区。
看见,听见,传播。
三条路,任何一条都能死人。
可这次,它跨过了三十米隔离墙,跨过了无人哨塔,跨过了全球封锁。
还挑在抑诡子弹刚把御诡者按回秩序的时候。
这不是随机事件。
这是有人在打脸。
江远走到主桌前。
贺云庭跪在地上,脖子被保镖按着,脸上还维持着笑。
他的眼珠还能动。
他看见江远时,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字。
“救......我......”
下一秒,他的通讯器亮了。
屏幕上,一张标准笑脸浮出。
下面多出四个字。
快乐扩散。
江远把整只通讯器连同贺云庭的手掌一起用暗影包住。
“封存全场。”
“活口送污染医疗舱。”
“死者全部编号,不许家属接触遗体,不许媒体靠近。”
年轻队员抬头看他。
“队长,这么做,网上又要骂我们没人性。”
江远沉默了两秒。
“那就让他们骂。”
他转身走出宴会厅。
门外,监控摄像头还亮着。
江远伸手取下存储模块。
模块表面有白色笑脸浮动。
“接魏公。”
文字通讯很快回传。
已接入。
江远看着庄园外那段空荡道路。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白伞男人离开前,看过摄像头。
那不是逃。
是递名片。
......
联邦总部。
决议厅。
长桌尽头,魏公坐在主位。
他穿着旧式行政夹克,手边放着几张庄园现场照片。
照片边角被他压在茶杯下。
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没人提醒。
江远站在左侧,作战服还带着现场封存粉末。
苏铭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底黑得很深。
秦知夏坐在右侧,机械义肢搭在桌面上,金属指节有规律地敲了两下,又停住。
梁文站在后排,黑风衣没扣。
平时这人多半要摆造型,今天难得安分。
魏公道:
“伤亡。”
江远答:“鹿川庄园确认死亡一百三十七人,存活二十二人。存活者全部重度污染,认知隔离中。三名调查员出现轻微笑纹反应,已主动申请束缚。”
魏公端起茶杯,又放下。
“传播路径。”
苏铭开口:“视觉,听觉,电子屏幕,通讯信号,碎片反射。还有一点更麻烦,它不需要完整图像。只要接收到笑脸结构,污染就会尝试补全。”
秦知夏的机械指节停在桌面。
“抑诡子弹呢?”
江远摇头。
“没开枪机会。三号门安保被控制前,手已经在扳机上。”
会议厅里的人表情都难看了。
抑诡子弹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被这一场庄园案当众扇了回去。
不是武器不够强。
是目标没有给人扣扳机的资格。
魏公看向主屏幕。
“林琳铃。”
屏幕亮起。
L的投影出现在半空。
齐耳短发,黑框眼镜,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她的猫咪贴纸在全场压抑气氛里格外违和。
梁文瞥了一眼,没忍住嘀咕。
“这猫贴纸还挺敬业,全球危机都陪着加班。”
L面无表情。
“纠正。贴纸无法加班。它没有劳动关系。”
梁文闭嘴。
这冷幽默,很调查局。
L敲下键盘。
“东岛观测站遗留数据残段已完成修复百分之四十七。庄园监控已完成降污处理。对比结果如下。”
屏幕上,原东岛银座街区的监控残影开始播放。
画面很花。
白衣男人撑着伞,站在隔离墙内。
下一帧,鹿川庄园三号门监控出现。
同一个白衣男人抬头,看向摄像头。
两段影像叠加。
面部轮廓重合。
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六。
L调出高清复原图。
白衣,白伞,年轻面容,眼皮微垂。
很干净。
也很远。
“目标路斗。”
会议厅更安静了。
魏公抬眼。
“来历。”
L切换资料。
屏幕上出现一张旧证件照。
照片里的路斗穿着白衬衣,戴无框眼镜,头发短很多。
像个会在大学走廊里抱着书去上课的人。
L开始汇报。
“路斗,原联邦东部大学社会认知学天才教授,三十岁失踪。研究方向,群体决策,蜂群思维,痛苦认知传导。”
“早年履历干净。二十六岁获得博士学位,二十九岁破格评教授。公开课评分长期第一。”
“学生评价关键词:温和,耐心,不会点名,期末给分体面。”
梁文摸了摸下巴。
“这履历放现在,能当互联网男神。再加个白衬衣,弹幕得喊老公。”
苏铭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心情玩梗?”
梁文摊手。
“本君主用幽默维持精神稳定,懂不懂心理防御机制?”
L继续。
“转折点在六年前。路斗参与过三项灾后心理援助项目。第一项,矿难遗孤安置。第二项,传染病隔离区家庭分离研究。第三项,东部儿童拐卖案幸存者认知修复。”
屏幕翻页。
一张张档案列出来。
路斗写过手记。
字迹很规整。
第一段被放大。
人类的痛苦并非来自单次灾难,而来自灾难后的分配。
谁先获救。
谁有床位。
谁被媒体看见。
谁被放弃。
第二段。
个体自由带来竞争,竞争制造落差,落差制造怨恨。
如果每个人都指向同一目标,并在执行中获得同等满足,痛苦会失去繁殖土壤。
第三段更短。
独立意志,是人类互相伤害的许可证。
秦知夏盯着那行字,机械手指收紧。
金属关节发出轻响。
“他不是疯子。”
苏铭接话:“疯子没这么清醒。”
魏公看向L。
“亲属关系。”
“父母早亡。无配偶。无子女。唯一妹妹路遥,死于三年前东岛撤离事故。”
屏幕上出现一份旧新闻。
东岛灾难爆发当天,撤离名单临时缩减。
路遥所在医疗队被要求留守维持秩序。
两小时后,通信中断。
尸体未回收。
路斗随后辞职,失踪。
L补充:“失踪前,他向学术委员会提交过最后一篇论文。标题为《共享快乐与单意识社会的伦理修正》。该论文被驳回,评审意见为,反人类,反个体,具有危险煽动倾向。”
梁文这次没笑。
他看着屏幕上那篇论文摘要,低低开口。
“我看过很多类似电影。”
众人看向他。
梁文难得没摆谱。
“人类被同一个意识统治,肉体还各过各的,精神却被并成一个集群。没人吵架,没人背叛,没人为了资源互相下手。”
他停了一下。
“听起来挺美。问题是,到那时候,你吃火锅想点麻辣锅,我想点番茄锅,这种分歧都算社会噪音。”
苏铭冷冷道:“你举例还挺接地气。”
“没办法,末日里还惦记火锅的人,比较有人性。”
秦知夏抬头。
“路斗的逻辑很完整。苦难太多,所以他要把制造苦难的个体差异抹掉。不是杀人取乐,也不是牟利。他在救人,用他自己的方式。”
江远看着高清影像里的白衣男人。
“这种人最难劝。”
“为什么?”一名参会分析员问。
江远答得很短。
“因为他不求回报。”
魏公抬手,示意继续。
苏铭走到屏幕前,调出路斗论文里的模型。
“他的蜂群思维研究不是普通社会学。他做过大量行为实验。志愿者在统一指令下执行任务,痛苦感评分下降,冲突率下降,甚至饥饿耐受时间上升。”
“他从这里得出结论,痛苦可以被集体目标稀释。”
苏铭把页面往下拉。
“后期,他开始加入快乐反馈机制。简单说,只要你服从集群目标,大脑就奖励你快乐。你反抗,痛苦加倍。”
梁文脸皮抽了一下。
“这不就是精神版打工系统?完成任务发多巴胺,拒绝加班扣命。”
没人笑。
梁文看了看周围。
“行,我闭麦。”
L开口:“根据庄园污染结果判断,路斗已经将东岛危笑残留改造成新型规则。旧规则是发狂,自毁,攻击。新规则是统一表情,统一情绪,统一行为。”
秦知夏低声道:“真正的蜂群思维。”
会议厅里不少人后背发紧。
魏公沉默片刻:
“谈判价值?”
L答:“低于百分之三。”
苏铭补充:“他没有家人可挟制,没有利益可交换,没有职位诉求。妹妹的死反而会强化理念。他把个人悲剧升级成全人类方案,这条路很难回头。”
江远说:“他也不会怕死。”
秦知夏接上:“殉道者不怕死亡。”
“他怕的是,理念没传播出去。”
(https://www.lewenn.net/lw51486/4803864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