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尘埃落定
岘港的雨季在六月中旬提前到来。
国际刑警联合越南警方突入那座注册为"海洋生物研究所"的三层建筑时，王爷正坐在地下实验室的监控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组基因序列比对数据。
他听到楼上的脚步声时，没有逃跑，伸手按下了保存键，然后将硬盘从主机中抽出，放在桌面上。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中晚了三天。"他对冲进门来的国际刑警说。
三天后，王爷被押解回港岛，关入赤柱监狱最高级别的单人囚室。
他的头发在短短几天的羁押中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像一口看不到底的深井。
陈永新的供述、田中弘的证词、安和财务公司的资金流水，以及从岘港基地缴获的全部实验数据和样本，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王爷在港岛高等法院的庭审持续了十一天，最终以"非法从事人体实验""危害公共安全""组织跨国犯罪活动"等罪名，被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判决宣布的那天下午，苏澈站在高等法院门外的台阶上，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陈志超从身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结束了。"
苏澈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是啊。结束了。"
九龙塘，圣保罗女子中学的铁艺校门外，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树荫下。
苏澈靠在车门上，看着那些穿着深蓝色校服裙的女生三三两两地说笑着走出校门。
然后他看到了她。
苏晓晓比两年前长高了许多，原先圆润的脸颊褪去了婴儿肥，下颌线条变得清晰，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
冉树叶在她旁边。
苏晓晓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苏澈身上时，微微亮了一下。
"哥。"
她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今天物理小测，我考了第一。"
苏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好。晚上想吃什么？"
"烧鹅。上次那家。"
苏澈拉开车门，让晓晓先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九龙塘，汇入傍晚港岛的车流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将城市的轮廓染成一片流动的暖色。
朱婉清，阿月做了老师，芽衣带着人成了苏澈的私人保镖。
生佩德罗的事全都交给了迈克尔打理。
半个月后，阿豹和黑狗的国华贸易公司正式注册了新的营业范围，从单纯的百货零售扩展至进出口代理。
他们在九龙租下了一间更大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崭新的营业执照，法人一栏写着阿豹的名字。
苏澈去看了他们的新办公室，阿豹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说的是结结巴巴的粤式英语，手里还夹着一支笔，在一张便签上记着什么。
黑狗蹲在角落里拆一只新到的打印机包装箱，泡沫碎屑落了一地。
"大哥，你看这地方怎么样？"
阿豹挂了电话，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稳笑意。
"以后我们除了自己卖货，还能替人代理报关，比原来利润高不少。"
苏澈扫了一圈办公室，点了点头。
"不错。好好干。"
他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只信封，递给阿豹。
"里面是一些渠道的联系方式。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放着。"
阿豹接过信封，没有当面打开，郑重地收进怀里。
"谢了，大哥。"
苏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道温暖的亮带。
黑狗追出来，手里攥着一包还没拆封的虾条，要塞给他，苏澈笑着摆摆手，继续朝电梯走去。
黄昏时分，苏澈去了赤柱。
在监狱外围那条沿海步道上走了一段。
铁灰色的围墙在海风中沉默地矗立着，墙顶的电网在夕阳下泛出暗金色的光泽，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缓慢驶向暮色深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艘船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融入了海天相接处的暗红色光晕里。
海风从南面吹来，带着咸腥而潮湿的气息，将他外套的下摆吹得不断翻动。
身后的步道上传来脚步声。
苏澈没有回头。
陈志超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也望向那片正在沉入夜色的海面。
"他要求见你。今天下午，让狱警传的话。"
"不见。"
"他该见的都已经见过了。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
陈志超没有多劝，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明天我要送一份结案报告上去，你那条线全部收束了。以后你准备做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步道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陈志超一眼。
"帮我照顾好他们。"
陈志超站在暮色中，他的轮廓被最后一抹夕照勾勒出柔和的边缘。
他点了一下头："放心。"
苏澈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水泥路面上渐渐远去，最终被海风和浪声吞没。
港岛入了夜。
半山别墅，苏晓晓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台灯的暖光将她低垂的侧脸映成一片柔和的轮廓。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是苏澈在煮面条。
客厅的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中渗进来，带着远处港口的气味和城市低沉的嗡鸣。
苏晓晓抬起头，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哥，明天周末，我们去海边好不好？"
苏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隔着一道半掩的门板，显得有些远，又有些暖。
"好。你先把作业写完。"
窗外的港岛在夜色中继续亮着，万家灯火铺满山坡，像一盘被谁随手撒落的碎钻。
远处港口的水面映着城市的倒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碎成一片又一片流动的光。
苏澈把煮好的面条端出来，两碗，一碗推到晓晓面前，一碗放在自己这边。
热气在台灯的光柱中升腾、散开，融入了这间屋子温暖而安静的夜色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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