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九十八 章
公主府内。
“直接打起来了？”君辞云漫不经心地问道。
立在下方的黑衣暗卫垂首躬身。
“是，公主。前线急报，战局彻底失控。此前烬王殿下一直恪守制衡之策，步步蚕食大皇子的势力范围，局势始终在可控之内。可就在三日之前，不知何故，烬王忽然点齐麾下精兵，连夜出兵，直捣大皇子主营军营，毫无铺垫开启大战。”
“两军混战厮杀已有整整三日三夜，昼夜未歇。烬王麾下兵马战力强悍，大皇子阵营折损惨重，兵营被破数座，兵力溃散大半。只是我军亦是损耗不小，精兵伤亡、军备损耗皆不在少数。“
“陛下接到战报后龙颜大怒，已紧急调拨京中禁军，连夜奔赴边境增援，如今战事依旧胶着，胜负难分。”
她闻言，一声冷哼落地。“愚不可及。”
她捏着一把小巧的银柄修花剪，落于案头青瓷瓶中盛放的花上，语气漠然。
“战场博弈，贵在谋定后动、进退有度。这个君澜之毫无将帅之才，只懂莽夫拼杀。”
“打了一把烂仗，也不知道怎么有脸请旨当主帅的。”
她漫不经心地修剪着瓶中花枝，将繁乱多余的枝蔓一一剪去。
片刻后，君辞云剪去最后一截冗杂枝丫，将银剪轻搁在青瓷瓶侧。
沉寂须臾，她淡淡开口：“沈砚泽的消息，还没有半点眉目？”
那场轰动整座京城的大婚，至今不过旬日，却已成了京中权贵世家私下议论不休的笑谈。
大婚之前，她早已在心中想好百般算计，连洞房之夜的戏码都早早排布周全。
她本打算待合礼结束、宾客散尽，便寻一桩细微由头，挑了沈砚泽的礼数疏漏、行事不周，名正言顺地罚他立于新房门外，跪足一整夜。
可她没想到，沈砚泽竟敢如此大胆。
堂堂新科重臣、沈家公子，在大婚之时，当着满城宾客、皇室宗亲的面，凭空出逃，踪迹全无。
一夜之间，风声骤起，流言席卷整座京城。
大街小巷、权贵寒门，人人都在私下议论，揣测这场皇室与世家的联姻闹剧。
陛下当庭震怒，斥责沈氏欺君罔上、藐视皇权，若不是朝堂制衡，早已降罪追责。
沈家上下惶惶不安，次日便由沈老夫人亲自带队，阖府长辈登门，立于公主府门前躬身请罪。
彼时的君辞云，端坐主位，静静看着满堂躬身致歉的沈家人，神色淡漠。
她除了有些讶然沈砚泽的胆大，除此以外，便是恼怒他给自己添了麻烦。
她身为堂堂大启嫡长公主，身份尊贵，却因他一场逃婚，沦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颜面尽失，声誉受损。
故而在沈家登门赔罪、朝堂风波稍缓之际，她不动声色，暗中授意手下散播流言，刻意引导舆论。
流言传得有模有样：道是沈砚泽年少轻狂、沉溺美色，途经京城青楼之时，被一名狐妖幻化的风尘女子缠身，被下诡异降头，神志迷离、身不由己，最终舍弃功名前程、家族荣辱，随那狐妖私奔远走，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可流言刚刚传开，便被人火速强力压制。
不用深思，君辞云便知晓是谁所为。
不就是沈家那个太傅。
毕竟一旦此流言坐实，沈砚泽身败名裂，沈家便是妖邪牵连、家风败坏的罪名，从此再无立足朝堂的可能，世代清名尽数尽毁。
君辞云指尖摩挲着桌案上的花瓣，眸底掠过一抹冷幽幽的嘲讽。
沈砚泽这般大胆，无非是去找君姝仪了。
想起君姝仪，君辞云眼里满是烦躁。
她从不关心沈砚泽是死是活，只不过比起沈砚泽，君姝仪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为了查到君姝仪的消息，她早早便在金陵各处布下暗线。
只要君姝仪敢现身露面，哪怕只是半点踪迹、一丝气息，便会被暗卫即刻察觉，飞速传回京城。
可日复一日，金陵那边始终毫无动静。
仿佛那个人就这般凭空消失于天地之间，杳无音信。
“公主，属下查到最新踪迹，有人亲眼目睹过沈公子，说他一路西行，去的好像是……巫山地界。”
“巫山？”
君辞云顿了一下。
她抬眸，眸光沉沉。
素来不贪战功、不涉私争的君澜之，会毫无征兆地请旨，主动请缨奔赴边境领兵作战。
还有向来对所有事情运筹帷幄的皇兄，近段时日以来，对巫山格外的在意和焦躁。
又在近日接连调拨、源源不断派往重兵去西线。
……
这一个个男人对巫山莫名的在意……
君辞云缓缓开口。
“前段时日听闻，巫山变故频发，什么前圣子死了，又新上任一个圣女，此事当真？”
“回公主，消息属实。巫山圣域礼制森严，圣子圣女为圣域正统执掌者，旧圣子猝逝之后，圣域闭关遴选，近日正式官宣，新圣女继位，执掌巫山祭祀与部分隐权，此事在西南地界早已传开。”
君辞云点了点，眼底晦暗翻涌：“去。将这位巫山新晋圣女的画像，即刻取来。”
“是。”
暗卫不敢耽搁，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正厅。
不过片刻功夫，暗卫手持一卷精致卷轴，快步折返厅中，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呈递上前。
身侧侍女上前接过卷轴，轻轻铺展在君辞云面前的桌案之上。
君辞云垂眸落目，视线落在画像之上。
良久，她低低笑出声来。
“好，好得很。”
她轻声低语，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若不是今日听闻边境战乱，一时心血来潮追问战局，本宫也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还当上了圣女……”
她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画中人的发丝，像是真的挑起了那人的青丝软发。
君辞云眸光微敛，看向身侧待命的暗卫：
“传我命令，此前派往金陵、各地追查君姝仪踪迹的所有人手尽数撤回，无需再耗费心力盯守。”
君辞云看向画中人的脸，勾了勾唇，“本宫很快就能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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