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姜定方的自信，又见赌约

第685章  姜定方的自信，又见赌约

    陇西历169年，12月15号东原镇，白洛城以北，与怀朔镇交界处。

    十二道身影，左四右八凌空而立。

    左侧四人均头戴青龙会标志性的赤面獠牙恶鬼面具，看不清样貌，四人的站姿相对比较随意，为首那人视线一直聚焦在南边的白洛城，其身后三人的目光，则时不时打量著右侧八人。

    而右侧八人，为首的是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他面容虽苍老，但双目炯炯有神，配上魁梧的身形，凌空而立的姿态显得渊渟岳峙，压迫感十足。

    老者视线也聚焦在南侧白洛城上，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余光也以极其隐晦的频率，在打量著左侧四个青龙会的人，每每看到为首的那个时，眼神微微若有所思。

    「王兄，贵会真的重创了范天遥？还可以确保接下来白洛城不会有援军来？

    」

    众人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老者打破了沉默，他虽是在问话，但语气里并无多少质疑，足见其心里对这两个问题是有答案的。

    「姜领主雄才大略，怀朔耳目遍布陇西，东原镇城的消息，必是瞒不过你的，若无十足把握，王某又何必掇你进军东原？白洛城现下守军不到九万，城内生拉硬拽，顶多能凑个十万人，这近乎是东原的半数兵力了，攻下此处，东原便折了双臂。

    我会大批精锐会众，此刻就在东原镇城蓄势待发，姜领主打下白洛城后直接南下，与他们里应外合，覆灭东原，易如反掌！」

    「哈哈哈——————」

    姜定方今年163岁，按显阳级200年寿元算，属妥妥的老年人，可他气血却没有半点衰败的迹象，笑声狂放肆意，中气有余，霸气十足。

    似是对王韬这番话很受用，他大笑几声后道：「承王兄吉言了，若真能就此覆灭东原，也不枉老夫为贵藩尽心尽力办了这么多年事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紧接著扭头看著那位王舵主，话锋一转问道：「不过王兄，老夫听下属说，青龙会怀朔总舵的舵主彭汇，很长时间都没在镇城露面了，老夫多嘴问一句，彭涛汇莫非是回了贵藩地界？」

    这老头，在试探自己————  

    王韬听到这个问题，面具下的脸色微僵，意识到姜定方是在试探自己，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

    上个月，指挥使洪天把他们三个副指挥使，分别派到三大镇城执行潜伏渗透任务，他运气不好，被分到了怀朔镇城来。

    说运气不好，是因为自长公子捣毁了虎阳城青龙会分舵，抓住分舵负责人抓住姜若云后，大夏就知道了怀朔镇跟青龙会之间的合作关系。

    两者之间既然有合作，那怀朔镇的青龙会总舵，跟怀朔镇城就是一条心，自然就没那么好控制了。

    王韬收到虎阳城消息时，才刚刚带手下混进怀朔镇城的青龙会，都没来得及摸清情况。

    得到消息，他立刻就意识到不能按原计划，先慢慢渗透再控制，他们毕竟都是外来者，很容易就露出蛛丝马迹，万一被怀朔镇高层注意到，别说控制城里的青龙会总舵，有可能连他们自己外域人的身份，都要被识破。

    因此，王韬选择了快刀斩乱麻，直接以雷霆手段，将怀朔镇城的一众青龙会高层或镇杀或捉拿，用了最快的方式，直接控制青龙会，尔后用总坛六龙首的身份李代桃僵，成为怀朔镇城青龙会总舵的负责人，并用这个身份，与姜氏接洽上了。

    六龙首的身份是假的，总舵下面的人也全都被西镇抚司的人取而代之，这种情况下，接触越多，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所以王韬没有搞弯弯绕绕，直接去找了姜定方，然后告诉他范天遥重伤的消息，掇怀朔南下攻打东原镇。

    说掇，其实并不准确，据王韬所知，怀朔近些年本就在大肆扩张武备，怀朔地处陇西地界北部，周边邻镇共有三家，分别是正南方的东原镇，西南方的大洪镇，以及正西侧的青林镇。

    青林镇是老牌三镇之一，且与怀朔关系一直不错；怀朔近些年与大洪镇来往密切，商贸频繁，结合这两个消息，那怀朔大肆扩张武备的目标，就很明朗了。

    姜定方本就想对东原镇动手，所以王韬现在鼓动他南下攻打东原，也算不上什么掇，最多算是让他提前动手，顺带坚定一下他的决心。

    正因考虑到这一层，与姜定方接触过后，王韬没有想太多，遵照指挥使洪天的吩咐，直接向对方抛出了范天遥被重创的消息，掇其提前南下，攻打东原镇。

    现在看来，自己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竟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王韬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犹豫了这么长时间，接下来无论给出什么回答，都不可能打消姜定方的怀疑。

    所以，他得另辟蹊径。

    想到这，王韬微吸了口气，沉声道：「虽是家丑，但姜领主既开口问，王某便也不作隐瞒，彭汇在陇西潜伏多年，寸功未建不说，藩内还查出他借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贪下赃款无数。

    当然了，正常情况下，这点微末小事惊动不了我，谁让他运气不好，碰巧撞上藩内要对陇西动手，我收到命令便直接来了怀朔，彭汇连同其党羽，都已被王某一并处理掉了，时间仓促，加上又是家丑，王某就没有跟姜领主细说，还请见谅了————」

    「哦，藩内决定要对陇西动手？」

    姜定方心里具体作何想，王韬不清楚，但从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来看，自己差不多算是混过去了。

    他故意释放这样的假消息，就是想把姜定方的注意力从彭汇身上转移开，目前看来，算是奏效了。

    「不错！」

    既然编，那就得编全了。

    王韬点了点头，继续道：「范天遥只是第一个，东原镇也是我藩的首要目标，姜领主既已弃暗投明，我们自然要重点照顾怀朔，这白洛城，就算是我们给怀朔的第一份大礼！」

    控制了怀朔镇城青龙会总舵，王韬也得知了姜氏跟巨戎藩合作的部分情况，两方的合作并不紧密，据总舵内记录的情况，怀朔镇截止到目前，只跟青龙会的人有过接触，而且负责接触的，并非姜定方本人，只是姜氏的族人。

    从这基本就能看出来，当初长公子的猜测没错，怀朔所谓的投靠巨戎藩，只是野心使然，他们始终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就是想借著巨戎藩的势力，在陇西继续行扩张之事。

    正因如此，王韬这才敢胡编乱造，用青龙会六龙首的身份，继续诱导姜定方南下攻打白洛城。

    不管姜定方对自己疑心多大，怀朔想扩张总是真的。

    范天遥重伤的消息，以姜定方的本事，去证实一下不难，只要确认这件事，东原镇城再稍有异动，王韬就不信，姜定方能忍得住！

    姜定方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久久没有开口，目光始终都放在南侧的白洛城上，过了会儿才笑道：「白洛城二十多万人，本就有两万守军，范天遥又补了七万大军进来，还让镇首褚玉河亲自挂帅，王兄觉得，我怀朔得出动多少兵力，才能顺利打下来？」

    果真动心了————

    王韬心头微动，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但也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略微沉吟后道：「怀朔军威虽盛，但攻城拔寨从来都不是易事，若褚玉河坚守不出，依在下看，少说也要聚20万大军，才能在一个月内，顺利将白洛城打下来。」

    在兵员素质，武备补给相近的情况下，仅以两倍兵力的优势，在褚玉河坚守不出的情况下，一个月内想攻下像白洛城这样的坚城，说实话是有点困难的，所以王韬这番话，其实是给姜定方脸上贴了点金的。

    毕竟是想诱导，说的太假不行，说的太真又怕打击到姜定方的信心，所以折中适当吹捧一下怀朔军威，算是王韬的一点小心思。

    然而，姜定方接下来给出的回应，让他一下愣住了。

    「王兄也太小看怀朔了————」

    姜定方说完后一顿，眼中露出些许睥睨，紧接著继续道：「五万，我怀朔只需出五万大军，最多五天，本领主就有信心能拿下这座城池，然后挥师南下，剑指东原镇城，王兄，信不信？」

    王韬瞳孔微僵，他甚至都分辨不出来姜定方，是开跟自己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

    五天时间，五万大军，拿下白洛城————

    不开玩笑，王韬可以断定，除非五万大夏番号军，而且必须是番号军中最精锐的士卒，否则没有任何军队能做到这一点。

    王韬在怀朔镇城待了快一个月，对其军队自然也是有了解的，作为老牌三镇之一，其军队无论数量还是整体实力，的确比东原要强，但也不足以让姜定方作出如此狂妄的判断吧？

    但很快，他脑海里就冒出了一种可能性。

    一个可以让姜定方夸下如此海口的可能性。

    王韬猛地抬头看向南侧白洛城的方向，随后扭头看向姜定方，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姜定方一侧的余下七人，竟已悄然将他们四人给围了起来，而且脸上都带著些许玩味。

    「贵藩还真是沉不住气，老夫早前就说了，再等个两三年，想不到这么快就动手了，重创了范天遥，好啊好啊，正好帮老夫省了事，王兄不用忙活了，接下来就等著看老夫如何破白洛城，如何拿下东原吧！」

    王韬原本逐渐冰冷的眼神，在听完姜定方这番话后猛地一滞，放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也缓缓松开，然后对著后方三人示意了一下，让他们稍安勿躁。

    姜定方是在怀疑自己，但并未识破自己大夏外域人的身份，他还以为自己是巨戎藩的人。

    也对，大夏的消息截止到目前，依旧封锁得很严，姜定方没有渠道知晓，会有这个判断也正常。

    所以，我掇他南下攻打白洛城的举动，在他看来是巨戎藩在算计怀朔，直接撕破脸皮，一是他有十足的信心可以拿下白洛城，二是他有资本，不需要再继续跟巨戎藩虚与委蛇。

    这个资本，是什么？

    王韬脑海里闪过一大串念头后，低声笑问道：「看来姜领主，是真把我巨戎藩当跳板了，陇西这么大一块肉，仅凭你怀朔一镇，吞得下来么？」

    「那就不劳王兄关心了，这么短的时间，将怀朔青龙会总舵全部肃清，贵藩既不信任老夫，老夫自然也无需再对你们效忠，王兄，是想负隅顽抗，与老夫等人斗上一场？还是————」

    「姜领主，真有信心能拿下整个东原镇？」

    王韬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姜定方虽然实力很强，且有著人数优势，但说实话他们四人想脱身，并不难。

    问题是他们脱身后，怀朔镇城的潜伏渗透任务就算是彻底失败了，这个结果，他接受不了，整个西镇抚司也接受不了。

    他现在要是灰溜溜逃走，岳峰的西征大军后续一旦受挫，必会把责任推给他以及他身后的西镇抚司，如此一来，这次别说立功，他能不能保住现在这个副指挥使的职位，都是问题。

    所以，他不能逃。

    最起码，在没有遭受到必死威胁的情况下，不能逃。

    姜定方并不知道他夏人的身份，也不清楚大夏在陇西做了多少事，对方到现在都以为他是巨戎藩的人。

    这就是突破口！

    「巨戎藩虽强，可毕竟身在外域，中间还有个虎牢镇在挡著，王兄不会以为，老夫真把灭东原镇的希望，寄托在贵藩的大军身上吧？」

    姜定方以为王韬还是不信自己能拿下白洛城，冷笑著开了口，反问完后笑道：「贵藩虽能派些显阳级来陇西搅风搅雨，可要说攻城拔寨，还得靠军队————」

    「姜领主既然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来打个赌，就赌你怀朔能否打下东原镇城」

    「凭什————」

    「若怀朔真打下东原镇城，王某本人以及我身后这三位，立刻投入怀朔镇，今后只受姜领主驱使。」

    这个条件一出来，姜定方眼睛瞬间就亮了。

    四个显阳级，这个条件，对他的诱惑力极强。

    关键，他还有必赢的把握。

    「好，这个赌约，老夫接了！」

    姜定方太过自信，自信到甚至都没去问王韬，自己输了怎么办。

    王韬笑而不语，也没有提这茬。

    两方都以为自己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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