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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俊船威官,半步崩拳(三更)


第127章  俊船威官,半步崩拳(三更)

    这是一艘经过改装的「快马子」船。

    船身狭长,两头尖翘,用的是上好的桐油浸过的老榆木,结实耐造。船头虽然没装那沉重的撞角,却包了一层精铁皮,看著寒光凛凛。

    最关键的是那面旗。

    那面绣著「伏波」字样的三角令旗,插在船尾,迎著江风猎猎作响。

    秦庚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旗杆,掌心传来的质感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权柄。

    以前在龙王会,那是草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杀个人还得琢磨怎么毁尸灭迹,怎么应付官面上的盘查。

    现在?

    这旗子一插,只要是在这水面上,只要理由正当,杀人那是执法,抢东西那是缴获。

    「五爷,这船真俊。」

    旁边负责交接的小校一脸谄媚,把缆绳递到秦庚手里:「这可是按照水师斥候船的规矩改的,底下加了双橹,顺风的时候挂帆,没风的时候摇橹,比那一般的渔船快了不止一倍。」

    秦庚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随手抛了过去。

    「赏你的,回头帮我看著点,别让人动了手脚。」

    那小校手忙脚乱地接住大洋,眉开眼笑,腰弯得更低了:「您放心!这船就是小的亲爹,谁敢碰一下,我跟他拼命!」

    秦庚没再废话,飞身跃上船头。

    脚下的甲板微微一沉,随即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他在船舱里转了一圈。

    确实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舱里有个小塌,能容一人躺卧;旁边有个暗格,能放干粮和水;

    底下还有个活水舱,那是专门用来放「缴获」的。

    至于捕鱼?

    秦庚看著那空荡荡的活水舱,嗤笑了一声。

    他是水君,不是渔夫。

    现在费那个劲去撒网捕鱼,换那三瓜两枣的铜板,那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这浔河之上,往来的洋人商船,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一船货,顶得上打一辈子的鱼。

    若是能宰几个洋鬼子,那功换来的宝药血食大丹等等,更是千金难买。

    「起!」

    秦庚单手握住橹把,也没怎么用力,只是借著腰马合一的巧劲一摇。

    小船便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他在江面上兜了一圈,试了试这船的脚力,心里有了底。

    此时天色已晚,江面上却并不平静。

    远处的主航道上,火光冲天。

    那是伏波司的水师在拉练。

    喊杀声、号子声、还有战鼓擂动的声音,顺著水面传出老远。

    无数百姓挤在浔河两岸的堤坝上,指指点点,看著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大船在水面上摆开阵势。

    这年头,老百姓没啥娱乐,看兵爷操练,那就是难得的大戏。

    秦庚把船划回了码头,找了个僻静的专属泊位停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缆绳,这才上岸。

    站在堤坝上,回头望去。

    火光映照下,江水如血。

    那种喧嚣的热闹,反倒衬托得他这边有些冷清。

    秦庚下意识地想往旁边的小摊上走,想去要碗老酒,切二斤牛肉。

    脚迈出一半,又收了回来。

    那个总是乐呵呵地坐在那儿的老头,不在了。

    「若是信爷在的话————」

    秦庚看著那翻涌的江水,眼神有些恍惚。

    「这会儿估摸著正端著破碗,眯著眼,指著那些战船,跟我吹嘘他当年的光辉岁月吧。」

    「没准还得骂两句这阵势是个花架子,不如当年大刀团的老把式。」

    江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秦庚摇了摇头,把那股子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人得往前看。

    这乱世,活人比死人更难。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转身钻进了夜色里,朝著覃隆巷的方向走去。

    回到小院,夜已经深了。

    秦庚没急著睡。

    他点亮了桌上的那盏油灯,灯芯挑了挑,昏黄的光晕散开。

    从怀里掏出七师兄陆兴民给的那几本风水书。

    《撼龙经》、《葬书》、《地气正解》。

    若是光看文字,倒也还能理解个皮毛。

    ——

    可这一涉及到具体的方位推演,涉及到这津门七十二山的地脉走向,那就难了。

    但秦庚没放下书。

    这东西是以后保命的本钱。

    阴山之行,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秦庚虽然有水君的神通,有暗劲的功夫,但若是对这地脉风水一窍不通,进去了也是个瞎子。

    这硬骨头,必须得啃下来。

    油灯里的油一点点减少。

    灯花爆了两下。

    直到窗外传来了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秦庚才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合上书卷。

    这一夜,梦里全是蜿蜒的山脉和流淌的暗河。

    次日,天刚蒙蒙亮。

    秦庚便起了身。

    简单的洗漱过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桩,活动开了筋骨,便直奔叶府。

    叶岚禅起得比他还早。

    老头子穿著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里拿著根旱烟杆,正坐在太师椅上,看著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发呆。

    见秦庚进来,叶岚禅也没废话,磕了磕烟袋锅子。

    「今儿个接著练十二形。」

    「光有根基不行,还得有杀招。」

    叶岚禅站起身,也没见怎么作势,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灵猴般窜到了院子中央。

    「猴形,讲究个灵字,但更讲究个「损」字。」

    「那是那是挖眼掏心,专攻下三路的阴损招数。」

    「看好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叶府的后院里,拳风呼啸。

    秦庚像是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著叶岚禅传授的一招一式。

    「猴挂印!」

    「蛇拨草!」

    「燕抄水!」

    秦庚的身形在院子里辗转腾挪,时而如灵猴攀援,时而如毒蛇出洞,时而如飞燕掠空。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衣衫,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停!」

    叶岚禅一声低喝。

    秦庚瞬间收势,身形稳稳当当,连呼吸都没有乱几分。

    「不错。」

    叶岚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十二形,你已经得其形,略通其意了。」

    「特别是那鼍形,你在水上讨生活,这玩意儿被你练活了。」

    「不过,切记,形意形意,重意不重形。」

    「别被招式给框死了。」

    秦庚恭敬受教。

    看看天色,日头已经爬高了。

    约莫是已时光景。

    「师父,徒儿得去当差了。」

    秦庚擦了把汗,披上那身象征著拦江卫官服。

    「去吧。」

    叶岚禅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在官场上混,心眼得活,别跟练拳似的直来直去。」

    「徒儿明白。」

    离了叶府,秦庚脚步不停,直奔浔河伏波司码头。

    换上那身官皮,登上自个儿那艘小快船。

    「开船!」

    ——

    小船离岸,融入滚滚浔河水。

    今儿个天气不错,江面上商船往来如织。

    虽然因为洋人的事儿,不少外地客商都还在观望,但这津门毕竟是北方咽喉,这生意还得做,这日子还得过。

    秦庚也不急著下水。

    他就驾著小船在主航道上游弋。

    只要是看到那种吃水深、挂著生面孔旗号的商船,他就摇著橹靠上去。

    「停船!例行检查!」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

    那商船上的伙计哪敢怠慢,尤其是看到那面伏波司的令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降帆减速,抛下缆绳。

    秦庚飞身跃上商船甲板。

    「官爷!官爷辛苦!」

    商船的管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袖子里早就笼好了一封银元,熟练地就要往秦庚手里塞。

    「这点茶钱,给兄弟们润润嗓子。」

    秦庚瞥了一眼那银元,手没伸,反倒是脸一沉。

    「伏波司办案,少来这套。」

    他伸手拨开管事的手,目光如电,扫过甲板上堆积如山的货物。

    「把雨布掀开,箱子打开。」

    那管事的一哆嗦,手里的银元差点掉地上。

    他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从来都是花钱消灾,哪见过这么硬的茬子?

    「这————这都是正经的棉纱和桐油,是往通州送的————」

    「让你开就开,哪那么多废话!」

    秦庚一声冷哼,身上那股子煞气稍稍露了一点。

    管事的腿一软,赶紧招呼伙计:「快!快打开给官爷看!」

    一番折腾。

    箱子开了,确实是棉纱桐油。

    路引查了,是津门本地广发成商号的船,手续齐全。

    秦庚也没难为他们。

    这种本地商号,那是大新朝的赋税来源,也是老百姓的衣食所系,没必要跟他们过不去。

    「行了,封上吧。」

    秦庚摆了摆手:「最近水面上不太平,洋人那边的船少搭理,若是有什么异常,看著什么怪模怪样的船,记下来,报给伏波司。」

    「是是是!多谢官爷提点!」

    管事的如蒙大赦,连连作揖。

    秦庚转身跳回自己的小船,没拿那封银元。

    他现在的眼界高了。

    这点小钱,拿了烫手。

    不能在这点蝇头小利上栽了跟头。

    一连查了几艘,都是些正经买卖。

    偶尔有几艘夹带私盐的,秦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训斥两句放行了,这玩意不归他管。

    而且水至清则无鱼。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过了晌午,日头偏西。

    江面上的船渐渐少了。

    秦庚把船划到了一处叫做「野猫湾」的偏僻水域。

    这里水流平缓,芦苇丛生,是平日里少有船只经过的死角。

    四下无人。

    秦庚把船划进芦苇荡深处,抛下锚。

    脱去官服,只穿一条犊鼻裤,露出一身精壮如铁的腱子肉。

    「噗通。」

    入水无声。

    那一瞬间的清凉,让秦庚浑身一震,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水君】归位。

    那种如鱼得水、掌控一切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在水里睁开眼,幽暗的河水在他眼中如同白昼。

    意念微动。

    不远处的浑水中,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如电般射来。

    那是虾七。

    这头赤甲巨虾,比半个月前看著更加威猛了。

    甲壳上的黑纹更加深邃,那只磨盘大的巨鳌上,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暗红色的煞气。

    它游到秦庚身边,并没有靠近,而是极其恭敬地低下了头,两根长须轻轻触碰著秦庚的手背,传递著一种孺慕和讨好的情绪。

    「干得不错。」

    秦庚拍了拍那坚硬的虾头。

    通过魂印的感知,他知道虾七这几天没闲著。

    这附近的水域,基本上被它找了一遍。

    虾七似乎听懂了夸奖,显得很是兴奋。

    它尾巴一弹,转身朝著河底的一处乱石堆游去,还不时回头示意秦庚跟上。

    秦庚双腿一摆,如同游鱼般跟了上去。

    到了乱石堆深处,虾七停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前,那大鳌在石缝里一阵扒拉。

    哗啦。

    一条足有手臂长短、通体泛著淡金色光泽的大鱼,受惊般从石缝里窜了出来。

    「金鳞梭?」

    秦庚眼睛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这种鱼肉质极其鲜美不说,更是大补气血的佳品,据说只有在灵气汇聚的水眼里才能长成这样。

    那金鳞梭速度极快,在水中就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

    但它快,虾七更快。

    还没等那鱼窜出多远,虾七那只细长的矛鳌已经闪电般刺出。

    「噗!」

    精准无比,直接洞穿了金鳞梭的腹部。

    金鳞梭剧烈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虾七并没有吃独食,而是献宝似的把那还在微微抽搐的大鱼送到了秦庚面前。

    「好样儿的!」

    秦庚也不客气。

    他一把抓住金鳞梭,那鱼身上滑腻的粘液根本滑不脱他的铁掌。

    在这水底,也没什么讲究。

    秦庚张口,直接咬开了鱼鳞。

    一股子带著些许腥甜,但更多是清冽灵气的鱼血涌入喉咙。

    若是旁人,生吃这河鲜,怕是要闹肚子,甚至染上寄生虫。

    但他秦庚是水君,又有至阳虎骨血护体,这玩意儿进了肚子,那就是纯粹血食。

    三下五除二。

    一条两斤重的金鳞梭,连皮带肉,甚至连软骨都被秦庚嚼碎了吞下肚。

    一股子热流从胃里升起,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眼前那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面板上,跳出了一行小字:

    【水君经验+2】

    【当前水君经验:125/1000】

    「两点————」

    秦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心里有些无奈。

    这一千点的大关,看来是任重道远啊。

    若是靠自己这么一条条抓,得抓到猴年马月去。

    但这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而且这金鳞梭的血肉精华,对武师炼血肉身也有裨益。

    「继续找!」

    秦庚给虾七下达了指令。

    一人一虾,在这昏暗的水底,开始了扫荡。

    直到日头落山,水底彻底变得漆黑一片,秦庚才浮出水面。

    这一趟,除了那条金鳞梭,还抓了几只脸盆大的青蟹,虽然没加经验值,但也算是填饱了肚子,补充了血食,不亚于一剂龙皮大补汤。

    回到船上,穿好衣裳。

    秦庚驾船回港。

    这一天,过得充实,但也有些枯燥。

    晚上的覃隆巷,依旧安静。

    秦庚再次点亮油灯,继续啃那本《葬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

    津门的水面上,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洋人的商船像是突然绝迹了,连带著那些平日里在租界耀武扬威的洋兵都不怎么露面了。

    伏波司的兄弟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著捞军功,结果连个洋人的影子都摸不著。

    大家都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洋人肯定在憋著坏。

    但对于秦庚来说,这半个月,却是难得的沉淀期。

    每天辰时。

    他在叶府后院,把那十二形拳打磨得越发圆润。

    从一开始的一招一式,到现在的心随意动。

    龙形的威严,虎形的霸道,蛇形的诡诈,燕形的轻灵————

    这十二种意境,慢慢地融入了他的骨子里,变成了本能。

    叶岚禅看他的眼神,也是越来越亮。

    「四月初一。」

    这一天练完功,叶岚禅一边擦著汗,一边淡淡地说道:「你的架子已经立住了,意也到了。四月初一为师教你半步崩拳。」

    「那是当年你师祖打遍天下的绝技,也是咱们形意一门的杀手锏。」

    「你这一身蛮力,若是配上崩拳的爆发力,哪怕是遇到了化劲高手,也能硬碰硬地给他打死。」

    秦庚心中狂喜,重重地点头。

    过了晌午。

    秦庚依旧是那雷打不动的巡河。

    小船在浔河上飘荡,有时候一飘就是一下午。

    那伏波司的同僚们,看著秦庚这「独狼」天天在水上晃悠,也不见抓个洋人回来,还——

    有些非议。

    但看著秦五爷那越来越沉稳的气度,那些闲话也就慢慢没了。

    谁叫人家是叶门高徒,是在修炼呢。

    这半个月,秦庚的水下探索也没停。

    虾七成了这片水域真正的恶霸。

    只要是被它盯上的,管你是什么百年老鳖,还是什么变异黑鱼,统统都得进秦庚的肚子。

    行修的经验值在涨。

    水君的经验值也在涨。

    武师的经验值也在提升。

    三个职业,虽然涨得慢,但胜在稳定。

    这一日傍晚。

    残阳如血。

    秦庚坐在船头,手里拿著一个刚从水底摸上来的河蚌,足有脸盆大。

    他随手一捏,那坚硬的蚌壳便如蛋壳般碎裂,露出里面鲜嫩的蚌肉。

    稍加烤制之后,秦庚一口吞下。

    【获得水君经验+1】

    秦庚砸吧砸吧嘴,把碎壳扔进水里。

    「太平日子,过得是舒服。」

    秦庚看著远处那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深邃。

    「但这水底下,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慌。」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是汹涌的暗流。

    「快了。」

    秦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等到明天四月初一,学了崩拳。」

    「到时候化劲高手我也能找著机会一拳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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