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你的狗呢

飞机起飞的时候，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引擎的轰鸣声沉闷而持续。慕紫嫣靠在舷窗边，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

影晨坐在她旁边，安全带还没系好就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尾巴从裤腿里滑出来搭在座椅边缘，偶尔无意识地轻轻甩一下。

这几天又是果园又是五金又是仓库，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填得满满当当，现在终于有了一段短暂而强制性的休息时间。气流颠簸了几下，机舱广播里空姐用泰语和英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两人都没醒。

飞机降落在云南机场时已经是深夜。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机身猛地一震，影晨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尾巴在座椅上僵了一下又慢慢松弛下来。

两人出了机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越野车从空间里取出来。慕紫嫣发动引擎，把导航定位到民宿老板发的仓库地址，车子驶入夜色中的云南公路。

路两边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星的村庄灯火，空气里飘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和曼谷那种混合了海鲜、柴油和香料的湿热空气截然不同。

到了老板发的地址那里，慕紫嫣看到连成片的仓库。不是之前曼谷那种物流园区里的铁皮大棚，而是云南本地特有的砖混结构仓库，墙体厚实，屋顶铺着青瓦，门口用防水布盖着成堆的货物，旁边还停着好几辆货车。

防水布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和麻袋。

老板正蹲在仓库门口抽烟，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迎了上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脸上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姑娘，你来了。从泰国回来还顺利吧？”

慕紫嫣熄了引擎推开车门，影晨也跟着跳下车，尾巴从裤腿里滑出来又被他迅速塞回去。“嗯。货到了多少？之前跟你说过两天后我来提货，现在时间正好。”

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货单递给她。“没到的货还有大概三天才能全部到齐。有些要从四川调，有些要从贵州那边运过来，山路不好走，货车跑一趟就得一天。不过到的这些已经不少了，好几个仓库都堆满了。”

慕紫嫣接过货单翻了翻，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干货、药材、种子、菌菇、宣威火腿、普洱茶饼，全是从云南各地收来的特产，品质比曼谷批发市场那些高得多。她合上货单收进口袋。“行。你先在这里等。我们进去看看货，你不用跟进来。”

影晨站在车边，正用余光盯着自己裤腿里那条不争气的尾巴。这几天在泰国一直穿着宽松的裤子，加上人鱼兄妹在旁边打掩护，没人注意他，现在回到云南，老板那双眼睛可毒得很。

老板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一直扫到他站着的姿势，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这位是你男朋友？你的狗呢，怎么没带来？我女儿还天天念叨要看它打醉拳。”

“我不是，我是——”影晨刚要解释，被慕紫嫣一把按住肩膀。

“这是我弟弟，叫慕野。狗送回家了，老太太想它想得慌，说一天不见就睡不着觉。”慕紫嫣面不改色。

“你弟弟跟你长得还挺像的，都好看。你那条狗打醉拳的视频我女儿看了好些遍，天天嚷着也要养一条。我拍的照片我家孩子可喜欢了呢，还拿去学校给同学看，说这是我们家客人养的狗。”老板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影晨穿迷彩冲锋衣戴贝雷帽的照片，屏幕被他粗糙的手指划得满是油渍。

“喜欢就好。它现在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成天吃肉，比人吃得还好。”慕紫嫣点点头。

影晨在旁边默默听着，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牙齿却已经在嘴里咬得咯咯响。

影晨一听这话，立马从老板身边弹开，脚步飞快地往仓库方向走。“我去仓库里面看看。你放心，我帮你把质量全把关一遍，保证每箱货都是正品。”他说这话的时候尾巴在裤腿里已经快要憋不住了，一进仓库门那根毛茸茸的长尾巴就从裤腰里弹出来，在身后甩得欢快。

仓库里堆满了货。成箱的宣威火腿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摞在墙角散发出淡淡的烟熏咸香；晒干的鸡枞菌和松茸装在密封袋里，每一袋都鼓鼓囊囊的；真空包装的普洱茶饼码得整整齐齐，茶饼上压着“古树”两个字。还有成捆的中药材——三七、天麻、铁皮石斛，全都用防潮袋装着，标签上写着产地和年份。

影晨一边用精神力把这些物资往空间里收，一边装模作样地蹲下来拿起一包松茸翻来覆去地看，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的，节奏轻快得像节拍器。

老板站在仓库门口，正准备问影晨要不要手电筒，忽然看见他身后甩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他愣了好一会儿，使劲揉了揉眼睛——那尾巴还在晃，从裤腰里伸出来，又蓬又长，尾尖还微微翘着。老板在云南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见过孔雀、猴子、果子狸，但一个人类的背后长出猴子的尾巴，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他张了好几次嘴，终于伸出手指着影晨的背影，声音都变调了：“你弟弟有尾巴——他长了一条尾巴！刚才在车那边还没看见，一进仓库就冒出来了。那是真的尾巴，不是假的，我刚才看见它自己甩了好几下！”

慕紫嫣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口：“这孩子，他喜欢孙悟空。找人定制的，花了好多钱了。上次在昆明逛夜市的时候非要买，我说买根金箍棒多好，他偏要尾巴。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仔细看，那尾巴是不是还能动——那是电动的，里面有电机，遥控器在他口袋里。”

老板又揉了揉眼睛，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影晨正好从货架后面走出来，那条尾巴还在身后晃着，尖端微微翘起，阳光照在上面能看清每一根绒毛。

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做得也太真了，连毛的纹理都能看清，还会跟着身体的动作自然摇摆。不过慕紫嫣是她的大客户，人家花了那么多钱照顾自己的生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做得还怪真的。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逼真的道具。现在的手艺人是真厉害，比县剧团里那些唱戏用的头冠都真。前阵子我侄子也迷上了孙悟空的电影，天天拿根扫帚在院子里耍，说自己是齐天大圣。”

“一分钱一分货。他喜欢，我也没办法。从小惯坏了，要什么给什么。上次还要买筋斗云呢，我说那个没有，他就生气了。”慕紫嫣看着影晨的背影，他正蹲在仓库角落里认真地检查一箱火腿，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

老板收回目光，不再纠结那条尾巴的事。他指着仓库外面那些用防水布盖着的货堆，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你们先看看，尽快把这些货先收走。这外面快放不下了，还有好几车货在路上。防水布不够用了，前天又买了新的还没到。我看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要下雨，要是淋坏了就可惜了——这些药材都怕潮，火腿也不能淋雨。”

“好。那你先忙你的，我先看看，今晚安排人运走。”

“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去通知那些货车司机，让他们把货卸在仓库门口就离开，明天早上再来收车。”老板如释重负地朝仓库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路过影晨身边时他又多看了那条尾巴一眼，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有钱人的爱好真奇怪。一个买东西，一个花大价钱买那些没有用的东西。是挺好看的，金箍棒不好看吗？还可以打人用。”

影晨在仓库里听见了，尾巴僵了一下又很快继续摇。

影晨站在仓库门口，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往四周铺开。他一边释放精神暗示，让那些搬运工和货车司机本能地忽略仓库区域的异常，一边干扰监控摄像头的信号，让所有画面都停留在几分钟前的静止状态。做完这些，他转头开始收集物资——成箱的宣威火腿、成袋的松茸干、码得整整齐齐的普洱茶饼，一整排货架接一整排货架地往空间里收。

慕紫嫣也在收物资。有影晨在作弊，她完全不用分心去管那些人的注意力和监控画面，只需要专心致志地把精神力覆盖到每一堆货上，效率比之前在曼谷仓库时还高。两个人配合默契，没用多久就把仓库里所有物资都收干净了。

货架空了，墙角的大米和面粉消失了，冷库里临时存放的鲜菌菇也全部进了空间，连地上散落的麻绳和打包带都没落下。

慕紫嫣走出仓库，看着院子里那些用防水布盖着的货堆。防水布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和麻袋，每一堆都贴了标签，写着“天麻”、“三七”、“火腿”、“菌菇干”。院子里的货车司机们正蹲在车边抽烟聊天，搬运工们靠在货堆上喝矿泉水，谁也没注意到仓库里已经空空如也。

“咱们什么时候收？这么些人，好操作吗。他们全在院子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好几盏大灯照着——你一收物资，那么大一堆东西凭空消失，他们除非是瞎子才看不见。”

“你收吧，我干扰暗示。我把精神力再铺一层，让他们下意识忽略这边的动静。他们只会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大，防水布被吹得响了点，绝对不记得这些货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监控那边我也处理好了，所有画面都在重复昨天的录像。”

慕紫嫣不再犹豫，直接展开精神力。她把整片院子覆盖住，连防水布带底下的货堆一起收进空间。纸箱、麻袋、木箱，一层一层地从最底下消失，然后是防水布本身，最后连垫货的木头托盘都没剩下。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用吸尘器吸走一层灰尘，没发出任何声响。院子里那些货车司机和搬运工还在聊天喝水，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低头刷手机，谁也没注意到身后那片原本堆满货的空地现在比他们的脸还干净。

等收完了，那些人看到空空的院子和敞开的仓库门，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老板刚才安排了车队来拉货，他们大概是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已经全部装车走了。

有个搬运工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这批人手脚真快”，然后又蹲回路边继续抽烟。

慕紫嫣找到老板的时候，他正蹲在仓库后面的水泵房旁边清点剩下的防水布数量。她走过去，语气轻松：“货物都运走了，地方也腾出来了。剩下还没到的货你继续收，仓库够用了。”

老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好的，空出地方就能继续存放物资了。刚才我还在担心明天那几车货到了没地方放，这下好了，仓库和院子全空了，再来多少都能装下。”

“我们姐弟俩出去吃点东西，你先忙吧。这几天在泰国吃的全是外国菜，回来就想吃点地道的云南味道。上次吃的那个菌菇火锅不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推荐？”

老板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去吧。晚上回来睡不？我家那几间客房还给你们留着，床单被套都换过了，热水器也修好了。”

慕紫嫣想了想，今晚收完货也没别的急事，明天还有一批物资要验收，住在这里比住酒店方便：“回来。”

老板更加高兴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嘴里念叨着要给他老娘打个电话让她多煮两碗米线：“好。你们逛逛，咱们这里好吃的、好玩的地方不少，就当来旅游了。出了这条街往右拐，有个夜市，里面全是本地小吃；往左拐是古玩街，虽然假货多，但逛逛挺有意思。要是想吃正宗的过桥米线，顺着主路一直走，有家老字号开了好几十年，汤底是用老母鸡和宣威火腿一起熬的。”

“行。我们随便转转，正好放松一下。”慕紫嫣点头。

影晨在旁边把尾巴往裤腿里塞了塞，确认它不会露出来之后，朝老板挥了挥手：“晚上见。你那女儿要的签名照——下次我给你带一张。不过不是打醉拳那张，换一张正经的。”

老板笑着摆手：“行，那我先忙了，你们玩得开心。”说完转身往水泵房走去，嘴里还哼着云南民歌，心情显然很好。大概是因为仓库腾出来了，也可能是慕紫嫣又给他介绍了新客户，反正这个月他的生意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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