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我不下去

影晨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第三杯玫瑰酿。银尾美人鱼和她哥也都各自喝了好几杯——这酒喝着甜丝丝的，入口像果汁，一点酒精味都没有，比青梅酒好喝多了。

慕紫嫣正低头吃最后一份石屏豆腐，余光扫过三人脸上浮起的红晕，心想这果酒度数跟气泡水差不多，应该不会出事。

然后影晨放下杯子，忽然仰头看着旁边那棵老榕树，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整个人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双腿一蹬树干，眨眼间就蹲到了离地好几米高的树杈上。

“哇——你跳得好高啊！我也要跳上去！”银尾美人鱼仰头看着树上的影晨，把手里的筷子一搁，拎着裙子就要往树干上爬。

她哥赶紧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闷闷的，但手劲一点不含糊：“你不行。我们跟他不一眼。他本来就会飞，咱俩只会游，你忘了上次在果园爬椰子树摔下来，把胳膊都蹭掉了一层鳞。老实在下面待着，别给人家添乱。”

慕紫嫣站起来，双手叉腰仰头看着树杈上那个还在晃悠的身影。“影晨，下来！这是饭店门口的观赏树，不是你们家的基地的训练场。你把人家树枝压断了要赔钱的——还有你现在这个样子，尾巴露出来了，屁股上全是毛，下面好多人看着呢。”

“我不下去，上面的空气真新鲜啊。这风吹得比下面舒服多了，而且这里能看到整条街——那边还有人放烟花。”影晨在树上把身体往前一荡，尾巴在身后保持平衡。

“那都是油烟气。烤肉摊的炭炉就在树底下，你吸的全是烤猪蹄的烟。还新鲜空气——你仔细闻闻，是不是一股孜然味。”慕紫嫣说。

“我不管。我出去玩会儿——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上，正好可以绕夜市一圈。比走路快，还不堵。”影晨在树杈上站起来，双腿微微一弯，整个人像只猴子一样荡到旁边那棵银杏树上，再从银杏树荡到更远的一棵凤凰木上。

下面的食客们齐刷刷仰头，手机举得比筷子还高。有人激动地喊“这是杂技表演吗”、“天哪那个人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他是不是有轻功”。

夜市里一个正在直播烤猪蹄的摊主直接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树梢，对着直播间大喊——“看！现实版的孙悟空！这肯定是哪个杂技团的演员，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上，一点不含糊！家人们给我点点关注，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轻功表演！”弹幕疯狂刷屏，有人惊叹，有人怀疑是特效，还有人说这比电视里的跑酷好看多了。

“怎么就这么寸呢。果酒也能喝醉——这回没点见手青啊。上次在菌菇火锅店点了一盘见手青，他吃了之后打醉拳。这回喝的是玫瑰酿，三度酒精，怎么还能上树。”慕紫嫣站在树下。

“那汤里有啊。见手青切片，用鸡汤煨的，是咱们店的招牌菜。老板娘亲自挑的菌子，每一片都切得透光，保证无毒。可能是你们外地人吃不惯，这菌子在我们这儿叫‘见手青’，手碰一下会变青，吃了之后有的人会有点反应——但一般人也就是头晕，不会上树。”老板在旁边解释。

“行吧。看来这里是离不开蘑菇了。上次在泰国吃火锅是菌菇拼盘，这次在云南吃米线又是见手青——我们这一路算是跟菌子杠上了。”慕紫嫣叹了口气。

“那是，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咱们云南是菌子王国，全球一半以上的野生菌品种都在这里。你们是有口福的，一般人来了还吃不着呢——这见手青是我特意留的，本来不打算卖给外人，看你们是大客户才端上来的。”老板拍着胸脯。

慕紫嫣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水花声。

她转头一看，银尾美人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餐桌边溜走了，正站在水族箱前双手扒着玻璃边缘，整个人往前一倾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水族箱里养的是老板用来招揽客人的几条锦鲤，她在水里翻了个身，双腿并拢化为流光溢彩的银色鱼尾，鳞片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碎光。

哥哥冲过去想拉住她，但只来得及抓到一片裙角，他自己也因为惯性差点一头栽进水族箱里，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无奈。

店里正在吃饭的食客们集体愣了片刻，然后所有人同时掏出手机。有人尖叫，有人被辣子呛得直咳嗽还举着手机拍，有个小姑娘拉着她妈妈的袖子大喊“妈妈快看是美人鱼”。

直播间的弹幕从“轻功表演”直接跳到了“美人鱼是真的”，烤猪蹄摊主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好几万。

慕紫嫣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伸进水族箱里把银尾美人鱼捞了出来。美人鱼被她拦腰抱起，鱼尾在空中甩了好几下，水溅了她一身。

她把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空间里拿出一条干毛巾盖在鱼尾上。银尾美人鱼打了个酒嗝，歪着头看着她，尾巴在毛巾底下轻轻拍打着椅面。

“老板，结账。这是饭钱，这是水族箱的清洗费，这是那棵榕树的修剪费。”她转过头对目瞪口呆的老板说，把现金放在桌上，然后弯腰抱起还在滴水的银尾美人鱼，影晨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她身边，哥哥拎着她遗落的麻花辫发绳默默跟在后面。

四人穿过举着手机的人群迅速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身后，烤猪蹄摊主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画面。有人把影晨在树上荡来荡去的片段做成了动图，配文“猴哥转世”，阅读量几分钟内破了好几百万。

还有人把银尾美人鱼跳进水族箱的视频慢放截图，虽然只拍到了一条模糊的银色鱼尾，但评论区已经炸了，话题直冲热搜。

老板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桌上那几张钞票，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噼里啪啦涨粉的直播间，挠了挠头，对旁边的服务员说：“这几个客人——下回再来，给打折，必须打折，打骨折。”

慕紫嫣把银尾美人鱼塞进后座，她哥紧跟着钻进去扶住她歪倒的脑袋。

影晨最后一个上车，整个人还沉浸在那股子微醺的兴奋里，坐下之后抱着椅背往后座看，问那棵榕树上是不是有个鸟窝。慕紫嫣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座椅上，然后发动引擎，把车开到一处没人的巷子里。

“你们三个——都给我进空间。等酒醒了再出来。影晨你进去之后不准再爬树，美人鱼不准再往海里跳，哥哥你负责看着他俩。空间里有醒酒药，在集装箱最左边那个医疗箱里，自己找。”她一挥手，把三人全收进空间。

然后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又想起空间里还有一只猫和一条狗。那猫脾气不好，狗又是从诈骗园区救回来的德牧串子，对陌生人有警惕心。美人鱼兄妹现在意识不清，万一被狗当成入侵者咬了，或者被猫挠了，那可就麻烦大了。她沉入意识进入空间。

海边的沙滩上，狗子正趴在椰子树下打盹，三花猫蹲在礁石上盯着水面看鱼。慕紫嫣走过去站在它们面前，双手叉腰，用尽可能严肃的语气开口：“不要和它们起冲突。那两个新来的——一条银色的鱼，一条蓝色的鱼——是自己人。猫你不准挠，狗你不准咬。要是你们被扒了皮，别说我没警告你们啊。那两条人鱼虽然喝醉了，但鳞片比铁还硬，真要打起来吃亏的是你们。尤其是你，狗，你上次被虎鲸追着跑的事还没吸取教训吗。”

狗子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她，尾巴在沙滩上扫了几下。三花猫舔了舔爪子，瞳孔从竖线变成圆点。狗子对着猫叫了一声，猫甩了甩尾巴，两只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狗子走到海边喝了几口海水，三花猫跳上另一棵椰子树继续打盹。

慕紫嫣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两个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我这是被无视了——它们压根就没听我在说什么。狗在想今晚吃什么，猫在想怎么捞银鳞鱼。算了，反正它们也打不过人鱼——那条德牧上次被虎鲸追得夹着尾巴跑，它应该还记得那个教训。”

她转身往沙滩另一边走去。银尾美人鱼和她哥正坐在浅滩上，鱼尾泡在海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正在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大概是刚才被果酒和见手青双重刺激之后，现在处于一种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

“真是造孽了。怎么会想到喝酒呢。戒酒——必须戒酒。以后不管什么宴席什么夜市，一滴酒都不能碰。青梅酒不行，玫瑰酿不行，果酒更不行。回去之后把那些从诈骗园区收来的酒全锁进集装箱里，钥匙我亲自保管。”

她又想起影晨。抬头往椰子林方向看去，影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滩上爬起来了，此刻正蹲在一棵芒果树上，手里抱着一个刚摘下来的芒果啃得正欢。

那棵芒果树是从泰国果园移栽过来的老树，果子结得又大又甜，他在树上边啃边眯着眼睛，尾巴在身后保持平衡，完全是一副吃饱喝足的惬意模样。

“真是服了这仨醉鬼。一个在水里发呆，一个在树上啃芒果，一个在沙滩上互相瞪眼——我这是带了一群什么队伍。明天还要验收最后一批物资，他们要是醒不过来我就自己去。”

她从空间里出来，发动引擎，往民宿方向驶去。云南的夜路很安静，两排白杨树在车灯下沉默地后退。她打开车窗，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的行程。

忽然看见前方路口亮着警灯，好几个交警正站在路边，手里举着酒精检测仪，正一辆一辆地拦车检查。她下意识踩了刹车，车速慢慢降下来。

“坏了。我喝了点果酒——那玫瑰酿虽然度数低，但也是酒。这玩意儿吹一下能查出来吗。我是喝了好几杯，现在头还有点晕。要是被查出来酒驾，别说明天验收物资了，今晚就得在拘留所过夜。这里离民宿还有一段路，掉头绕路的话要从前面那个加油站穿过去，但加油站那边也是主干道，说不定也有查车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方向盘的手，手指很稳，意识也算清醒，但身上的酒气确实还在。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已经有车跟上来了，想掉头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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