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不能抢你们的饭碗

赵老黑上下打量着影晨，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又带着几分好奇。这孩子看着细皮嫩肉的，胳膊上还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绒毛，怎么也不像敢徒手抓蛇的人。他养了大半辈子蛇，见过不怕蛇的人，但那些不怕蛇的人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没一个长这样。

“这细皮嫩肉的，不怕？我这蛇可不是宠物店里那种拔了牙的，全是毒蛇——眼镜蛇、银环蛇、五步蛇，每条都能要人命。你可别逞英雄，被咬了可别怪我。”

“那有什么好怕的。刚才在养殖场，你家的蛇已经咬过我一口了。咬完之后它自己的牙崩断了，我还帮它收好了断牙当纪念品。”影晨把胳膊上那道浅浅的白印子给他看。

赵老黑明显不信，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被眼镜蛇咬了还活蹦乱跳的人，更没见过能把蛇牙崩断的人。他嘴上没说什么，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就吹吧”。

影晨嘴角一翘，往院子中央走去。他没有去开那些蛇笼的铁门，只是站在院子正中间，闭上眼，展开精神力。

那层无形的力量像潮水般往四面八方铺开，覆盖了整个养蛇厂——每一个蛇笼，每一个蛇棚，每一处阴暗角落。

他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些蛇冷寂而敏锐的灵魂，它们正在黑暗中休息，等待夜晚的降临，等待猎物的到来。他用精神力轻轻碰了碰它们，然后用意念说了一句话：“孩儿们，你们的王来了。跟我走吧，带你们去新家。”

旁边的养殖场老板凑到赵老黑耳边，压低声音，表情复杂：“这小孩真能吹牛逼。刚才在养殖场他也是这样，让那些鸡排队走路，那些鸡还真排了。不过蛇跟鸡可不一样，鸡是傻的，蛇是精的——他这次怕是要翻车。”

赵老黑正想接话，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每个蛇棚里的蛇，不管是关在笼子里的，还是躲在角落里的，全部慢慢爬了出来。它们像被某种无声的召唤牵引着，一条接一条，排列整齐，缓缓朝院子中央的影晨游过去。

领头那条眼镜王蛇抬起上半身，扁平的颈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停在影晨脚边，把蛇头轻轻放在他的鞋面上。后面跟着的银环蛇、五步蛇、竹叶青，排成好几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仪仗队。

赵老黑使劲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他低头看了看那些蛇笼——铁门全锁着，锁扣完好无损，连根铁丝都没断。可那些蛇就在外面。“我都关着了——它们怎么出来的。那些锁是我亲手锁的，钥匙还在我兜里——它们是怎么穿过铁门的，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个锁头还是新买的，花了好几十块。”

“谁知道。我都怀疑我眼睛坏了。上次我来帮你喂蛇，一条眼镜蛇从没关紧的门缝里溜出来都费了半天劲。这几十条蛇同时从锁着的笼子里出来，除非它们会穿墙术。”养殖场老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都说了我不怕。你看你想咋取，它们不咬你。你要蛇毒就现在取，它们保证一动不动。想取多少取多少，它们配合。”影晨朝赵老黑摊了摊手。

赵老黑犹豫了好一阵，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蛇果然没有反应，依旧安安稳稳地待在影晨脚边。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直到能看清每条蛇的鳞片纹理，它们依旧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他这辈子头一回在这么多毒蛇面前站着没有腿抖，反而觉得有点不真实。

“小兄弟，你这可以啊。你是养蛇的，它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是不是身上有什么药，还是有什么专业的控制器。以前有个云南那边的捕蛇人，他身上抹了一种草药，蛇闻到就晕。”

影晨笑了笑，低头看着那些蛇，轻轻打了个响指：“来，给我跳个舞。”

那些蛇一条条半直立起身子，开始扭动。银环蛇的动作轻柔像波浪，眼镜蛇的舞姿更加狂野，浑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墨色的光泽。

几十条蛇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牵引着，动作整齐划一，场面诡异又壮观。赵老黑张了张嘴想说话，那些蛇齐刷刷转过头，竖着瞳看着他。

他吓得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嘴闭得比锁还紧。影晨挥挥手示意蛇群安静下来：“没事，不会咬你的。它们只是在听你说话——蛇的听觉跟人类不一样，它们是用皮肤感应振动，你刚才张嘴的声波被它们捕捉到了。”

赵老黑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阵。他看着院子里那些蛇，又看了看影晨，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些被蛇牙咬出来的旧伤疤。

然后他像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开口：“要不——这些都卖给你，我们改行算了。养这玩意实在是要命。每次被咬，浑身疼得跟被人拿钉子钉一样，还花钱。我这张脸你也看到了，再养下去，我怕我孙子以后都认不出我长啥样了。”

影晨连忙摆手：“我不能抢你饭碗啊。这是你们家的产业，我要是全买走了你们以后靠什么吃饭。再说这些蛇是你的心血——赵老三从那么小一条眼镜蛇养起，养到现在好几千条，不容易。”

赵老黑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乌青的脚背：“唉，还饭碗。再养下去，我全家就要去要饭去了。医院那边天天催缴费，我那儿子的病床都快被推出来了。这些蛇看着值钱，可没人敢买——谁敢买毒蛇，方圆几百里除了我们家没人愿意碰这玩意。你不买，我只能把它们全放生了，让它们自己进山。”

“不至于，不至于。这蛇毒可是好东西，能入药，能做血清，还能泡酒——你泡些蛇酒去卖不是挺好的吗。”影晨安慰他。

养殖场老板在旁边附和道：“对，他那蛇酒确实不错。我老丈人喝了他好几坛，腿脚比以前利索多了。不过他自己喝了没用，脸还是黑的。”

影晨看着赵老黑那张发黑的脸，又想起医院里躺着的那几个被蛇咬得浑身抽搐的赵家兄弟。“那你家孩子要是回来了，看你把蛇都卖了，不跟你闹啊。这些蛇毕竟是你们家唯一的产业，卖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赵老黑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乌青的脚背。“唉，还不知道可能活下来。医生说是多器官功能损伤，要透析，要换血，要打血清。一天好几千块往里砸，家里积蓄全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这些蛇卖不卖都不是我的了——要是人没了，留着蛇有什么用；要是人救回来了，他这辈子大概再也不想看见蛇了。”

影晨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归墟基地那个拿鞭子逼他背书的亲妈，又想起刚才在养殖场抱着他腿喊妈的那个女人。他从空间里拿出一瓶稀释过的灵泉水，递给赵老黑。“把这个给他喝下去，看看会不会好一些。这水比蛇毒管用，你信我。”

赵老黑接过矿泉水瓶，里面的液体清澈透明，看起来和普通水没什么区别。他晃了晃瓶子，又对着光看了看。“这是啥——你的独门防蛇药？是不是喝了之后那些蛇就不咬你了，跟刚才那样，全听你的话。”

“秘方，独门秘方。让你儿子喝下去，应该能救他一命。这水能排毒，能修复受损的细胞，比医院那个透析机强得多。你儿子现在躺病床上，身体虚弱，正好需要这个。不过别全喝完，分好几次喝，每次一小口，喝猛了身体扛不住。”

赵老黑捧着那瓶水，那双被蛇毒侵蚀得发黑的手抖得厉害，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影晨赶紧弯腰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往上托。

“别别别，您这么大年纪了，我怕折寿。我妈说过，受长辈的跪要遭天打雷劈——虽然我已经被雷劈过了，但不想再挨一次。”

养殖场老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点红。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其实是在擦眼角。“小兄弟，那真是多谢你了。他们这一家子，养蛇这些钱，挣点钱，都搭医院去了。赵老三以前开蛇厂的时候多风光，现在连医药费都凑不齐。这人命啊，有时候真不如一条蛇值钱。”

影晨把赵老黑扶稳之后想了想，说：“唉，要不我先买一半。你跟你家孩子说说，要是同意全部卖，你跟他一起送到我的仓库去，我全收。这些蛇我留着有用，蛇毒能入药，蛇皮能做材料，蛇肉还能吃。我不白拿你的，价格按市价算。”

“行，我这找东西给你装。那些蛇毒冻在冰箱里，蛇胆泡在酒坛子里，还有蛇蜕的皮，晒干了一捆一捆的。你先坐会儿，我去后屋全搬出来。”赵老黑转身往后屋走去。

等赵老黑装好，影晨指着笼子里那些蛇说：“剩下那一半先留着，等赵老三醒了你们商量好再告诉我。你们要是想继续养，我可以帮你们驯，让它们以后不咬人。你们要是真不想养了，我全收。”

赵老黑竖起大拇指：“小兄弟，你真是这个。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养蛇人，能徒手抓蛇的不算啥，能让蛇听话的你是头一个。要是我儿子有你十分之一的本事，也不至于躺医院。”

赵老黑把那些存货全搬了出来——好几箱冰冻蛇毒、好几坛浸泡的蛇酒、好几罐蛇胆，还有一捆捆晒干的蛇皮。这些全是赵老三住院之前攒下来的，品质极好，一直没人敢收。

“刷卡。这些东西我全要，价格你报。”影晨说。

“我这里刷不了卡。山里信号不好，手机支付经常刷不出来，平时收的都是现金。”赵老黑摊开手。

“等下，我让我妈——我姐来。她手里有现金，让她来付。”影晨掏出手机给慕紫嫣打电话，“姐，来，付钱。蛇厂这边装好了，他不能刷卡，你带现金过来。”

电话那头很快回了一声——“嗯，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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