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天外天,紫阳仙宗
首辅府。
坐落于朱雀大街最显赫的位置,与昨日被查抄的崔氏府邸,遥遥相望。
但与崔家的张扬奢华不同,整座首辅府,青砖黛瓦,古朴庄重,门前甚至没有寻常王公府邸那对彰显身份的石狮子,只有两棵苍劲的百年老松。
府内,更是听不到一丝喧嚣,唯有琅琅书声,与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书房内,檀香袅袅。
当朝首股,三朝元老,魏征,正手持一卷古籍,闭目沉思。
他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浓厚的书卷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自惭形秽的强大气场。
他,是旧时代的化身。
是“天地君亲师”这套秩序的,最坚定的守护者。
在他眼中,林玄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开元科举”,还是“活字印刷”,亦或是那所谓的“人人如龙”,都是动摇国本,祸乱天下的……歪理邪说!
他没有像清河崔氏那般愚蠢地私藏军械,意图谋反。
他选择的,是另一种,更“文雅”的战争。
他要用自己经营三朝,遍布天下的影响力,用整个文官集团的力量,让林玄的所有新政,都变成一纸空文!
他要让那位年轻的皇帝明白,这个天下,不是靠武力,就能为所欲为的。
治理天下,靠的是“规矩”!
而他魏征,就是规矩的制定者和守护者!
“老爷。”
心腹管家,也就是昨日出现在王氏纸行的刘管事——此刻他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一个与昨日截然不同的,谦卑而恭顺的老仆模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本账簿,轻轻放在了桌上。
“京城十三家最大的纸行,已经全部按照您的吩咐,将价格,又抬高了一成。那些寒门学子,现在别说买书,就是买一张练字的草纸,都得掂量掂量。”
“嗯。”魏征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另外……”刘管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外面有些风声,说是……新皇设立了‘镇抚司’,手段酷烈,昨夜,有几个不听话的小鱼小虾,已经……人间蒸发了。”
“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罢了。”魏征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睿智与不屑。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那位新皇,想学太祖,立威立信,可以理解。”
“但他不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不是黎民百姓,而是我们这些,维系着帝国运转的……士大夫。”
“他可以杀几个商人,可以抄一个崔家。但他敢动老夫吗?他敢动这满朝的公卿吗?”
魏征的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
“他不敢。”
“他若敢,这帝国,明日就会分崩离析。”
“他现在,不过是在试探老夫的底线。而老夫要做的,就是告诉他,这条底线,他……碰不得。”
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声尖锐的,足以穿透云霄的唱喏,打破了首辅府的宁静。
魏征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与刘管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来了。
试探,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全府上下,来到前院接旨。
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总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首辅魏征,国之栋梁,朕心甚慰。然朕于治国之道,颇有困惑,夜不能寐。特于今晚,在御书房设下家宴,邀爱卿一叙,望爱卿……勿要推辞。钦此。”
家宴?
御书房?
亲自请教?
魏征接过圣旨,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一手阳谋!
这哪里是请教,这分明是最后通牒!
去,是龙潭虎穴,生死难料。
不去,就是抗旨不尊,给了对方雷霆一击的最好借口!
“老臣,遵旨。”魏征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他知道,这一趟,他必须去。
他不仅要去,还要去得,堂堂正正,气势十足!
他要让那位年轻的皇帝看看,他魏征,凭什么,敢跟他叫板!
送走了太监总管,魏征回到书房,对着阴影处,淡淡地说道:“出来吧。”
空气一阵扭曲。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丰神俊朗,气质却无比高傲的年轻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正是魏征的老来子,魏延。
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父亲。”魏延的语气,带着一种,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居高临下的疏离。
他看着魏征,眉头微蹙:“一个下界凡人皇帝的宴会,也值得您如此郑重?”
“延儿,不得无礼。”魏征的语气,难得地严厉起来,“他,毕竟是此界的人皇,身负一界气运。”
“人皇?”魏延嗤笑一声,脸上充满了不屑,“不过是宗门圈养的,负责收割信仰与气运的‘牧羊犬’罢了。上一条老了,不中用了,换一条新的,仅此而已。”
“我紫阳仙宗,屹立于天外天之巅,俯瞰万界沉浮。在我眼中,这所谓的人皇,与蝼蚁,何异?”
魏征闻言,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自幼便被仙宗接走,早已没了凡俗之心。
“延儿,那位新皇,不简单。”魏征沉声道,“他能于微末中崛起,覆灭大乾,绝非等闲之辈。据天下阁传来的情报,他,很可能已经踏入了……大宗师之境。”
“大宗师?”魏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摊开手掌,一枚通体紫色,上面篆刻着玄奥符文的玉符,出现在他掌心。
玉符周围,空间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此乃师尊所赐,‘紫阳镇魂符’。”魏延的脸上,充满了自傲。
“此符,可抵挡……武神境强者,全力一击,三次!”
“三次!”
轰!
魏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武神!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足以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存在!
能抵挡武神境强者三次全力一击!
这……这简直就是三条命!而且是神明赐予的三条命!
那位新皇,即便再妖孽,撑死了也就是大宗师。在大宗师之上,还有武道圣者,然后,才是传说中的武神!
这枚玉符,足以让他在那位新皇面前,立于不败之地!
“好!好!好!”魏征一扫之前的凝重,放声大笑,“不愧是我的麒麟儿!”
他看着魏延,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延儿,今晚,你随为父,一同进宫!”
“为父要让那位年轻的皇帝,让满朝的文武,让全天下的世家,都看一看!”
“我魏征,凭什么,能做这三朝首辅!”
“我魏氏一门,又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
黄昏。
一辆古朴的,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从首辅府驶出,缓缓向着皇宫而去。
沿途,魏征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条,被他嗤之以鼻的,宽阔平整的水泥大道,看着道路两旁,那些眼神中,充满了希望与活力的平民百姓,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种,被时代抛弃的,强烈的不安感,第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一群愚民。”身旁的魏延,冷哼一声,“被一点蝇头小利,就收买了人心。殊不知,那位新皇,正在动摇此界的根基。待到法则崩坏,天外邪魔入侵,他们,都将是第一批祭品。”
魏征沉默不语。
很快,马车,抵达了皇宫正门,承天门。
“吁——”
车夫刚刚勒住缰绳。
“锵!”
两柄闪烁着寒光的长戟,交叉着,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守门的禁军校尉,面沉如水,声如洪钟:“皇宫禁地,马车禁行!来者下马!”
车夫脸色一变,连忙道:“军爷,车里坐的,是当朝首-辅魏大人!”
“吾等只认陛下军令,不认首辅大人!”那校尉,不为所动,眼神锐利如鹰,“任何人,至承天门前,皆需下马步行!违令者,斩!”
好一个“不认首辅大人”!
好一个“违令者斩”!
马车内,魏征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是下马威!
赤裸裸的下马威!
“放肆!”
一声怒喝,从车厢内传出!
魏延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车辕之上。
一股属于宗师境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如同山崩海啸,向着那队禁军,碾压而去!
“一群凡人蝼蚁,也敢阻拦本座的去路?”
“找死!”
他眼中杀机一闪,便要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仿佛从虚空中,一步踏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魏延的面前。
那股足以让百战精兵都心神崩溃的宗师威压,在靠近她三尺之内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人,正是疤蛇。
她甚至没有看魏延一眼,只是对着马车的方向,微微躬身。
“魏大人,莫要误了时辰。”
“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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