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策论：救民！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整个大夏皇都仿佛从一场狂热的梦，投入了另一场更加宏大也更加现实的盛宴。
万国大比正式拉开帷幕。
皇城之外，昔日专供皇家仪仗通行的朱雀大道，此刻被划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大区域。
东侧，文比考场。
数以万计的青衫士子汇聚于此，黑压压的一片如过江之鲫。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吗，有出身显赫衣着华美的世家子弟；有来自各大书院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亦有更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脸上带着紧张与希冀的寒门学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与一种名为“野心”的无形的气息。
西侧，武比擂台。
气氛则截然不同。
数百座由巨石垒砌的擂台拔地而起，充满了原始、粗犷的血性。
肌肉虬结的壮汉、背负巨剑的游侠、身法灵动的刺客、来自异域奇装异服的武者……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狼烟。
这里没有温文尔雅，只有最纯粹的弱肉强食。
皇极殿前，高台之上。
白莲一袭淡金色宫装端坐于主位。
她未施粉黛却比日月更耀眼。
那成就武神之境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一缕超凡脱俗的神圣气韵，让她看起来不似凡间帝后，更像是一尊自九天降临审视人间的……神女。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数万名即将决定自己、也决定这个帝国未来的考生。
“文比第一场。”
她的声音清冷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考经义。”
此言一出，场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那些世家子弟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经义无非是引经据典阐述圣人微言大“义”，这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早已烂熟于心。
而那些寒门学子，则大多面色一紧，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汗。
然而白莲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题目只有一个。”
“国、官、民。三者何为本？何为用？其关系当是如何？”
轰！
这个问题，不啻于一道惊雷，在所有考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这是什么题目？！
经义不应该是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礼法吗？
不应该是考“天人感应君权神授”的法统吗？
国、官、民？
这三者还需要讨论吗？
国为本官为用民不过是被统治的草芥罢了！
这是千百年来的铁律！
许多世家子弟眉头紧锁，他们隐隐感觉到这道题目没那么简单。
这其中似乎隐藏着某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危险的思潮。
但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们还是迅速动笔。
一篇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的文章，跃然纸上。
“……故国者，社稷之根本，君王之化身。官者，君王之手足，牧民之权杖。民者，蒙君王之恩，受官吏之教，当知感恩守其本分……”
“……君为天，官为地，民为万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乃大道亦是人道。民之于国，如草木之于山川，自生自灭不足挂齿……”
白莲坐在高台之上神念扫过。
一份份答卷的内容，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看着这些通篇都在强调君权至上、强调尊卑有序、将百姓视作可以随意取用的“资源”与“代价”的文章，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渐渐笼罩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这就是大夏的未来？
这就是林玄想要建立的万世基业的栋梁之才？
何其可笑！
她的目光越来越冷，失望的情绪几乎要抑制不住。
然而就在此时。
一份字迹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却笔力遒劲、仿佛要刺穿纸背的答卷，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份答卷，来自一个角落里的毫不起眼的寒门考生。
那考生身形消瘦面容黝黑，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布衣上，还打着几个补丁。
他叫张居正。
白莲的神念落在了那份答卷之上。
开篇第一句就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民为国之本，国为民之用；官者非民之主，乃天下之公仆也！”
公仆？！
这两个字犹如一道开天辟地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白莲的眼眸！
她继续看下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国之存亡，非在城郭之坚，非在兵戈之利，而在民心之向背。民心顺则国泰；民心逆则邦亡。故治国者，当以民心为心，以民意为意。”
“……官者，受万民之托行治理之事。其权非上天所赐，非君王所授，乃万民所予。食民之禄当忠民之事。若高高在上鱼肉百姓则非官，乃国之蠹虫民之巨贼！当人人得而诛之！”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这篇文章没有半句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用任何一句圣人经典。
通篇都是最直白，最朴素，却又蕴含着最深刻最石破天惊道理的……大白话！
它彻底颠覆了千百年来“君为本”的腐朽思想！
它第一次将“民”放在了至高无上的位置！
“好！好一个‘天下之公仆’！”
白莲的眼中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这才是林玄想要看到的答案！
这才是能够支撑起一个全新时代的不朽基石！
她没有立刻宣布结果，而是直接公布了第二场的题目。
“第二场策论。”
“题：天灾。”
“今有一州之地人口百万。忽降大旱颗粒无收。官仓存粮仅够三十万军民食用三月。而地方豪强世家大族囤积居奇，粮价飞涨，斗米千金。”
“尔等身为该州刺史，当如何破此死局？”
“要求：救活最多的百姓。”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加的赤裸，也更加的血腥！
它将一个最残酷的人性的选择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时间考场内哀鸿遍野。
许多考生绞尽脑汁提出的方案，无非是向上请求朝廷支援，或是劝说豪强开仓放粮，再或是将有限的粮食优先供给军队与青壮……
这些方案看似稳妥，却根本无法解决百万人的生死危机！
而那些世家子弟更是投鼠忌器。
让他们去动地方豪强的利益？那不就是在动他们自己家族的利益吗？
他们的文章，写得避重就轻空话连篇，充满了虚伪的仁慈。
白莲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个名叫张居正的寒门考生的答卷上。
这一次他的答案，更加的简单粗暴！
也更加的充满了铁与血的冰冷！
答卷之上只有十六个字。
“雷霆清查，开仓放粮，以工代赈，杀一儆百！”
短短十六个字，却勾勒出了一副血流成河，却又能让百万生民得以存活的铁血画卷！
清查田亩，打击囤积居奇的豪强！
用抄没的粮食，开设粥棚救济灾民！
组织灾民修建水利，开垦荒地，用劳动换取食物避免坐吃山空滋生懒惰与暴乱！
对于那些敢于反抗敢于阻挠政令的，杀！
毫不留情地杀！
用最血腥的手段震慑所有心怀鬼胎之徒！
“好！”
白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激动！
这已经不是一份答卷了！
这是一份足以改变一个时代足以让大夏万世长存的……治国纲领！
“此子当为文试第一！”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几名负责评卷的出身世家的老臣立刻站了出来。
“皇太女殿下万万不可！”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颤颤巍巍地躬身道：
“此子张居正言辞过激思想悖逆！其策论，更是视我大夏律法于无物，与强盗何异？若以此等狂悖之徒为第一，岂不是在鼓励天下士子藐视法度，与朝廷作对？”
“不错！”另一名考官也附和道：“此子出身寒微，未曾读过圣贤之书，其见识不过是乡野村夫的偏激之见。若让他身居高位，必将祸乱朝纲动摇国本！”
他们的话，引来了不少世家子弟的暗暗点头。
张居正的答案，确实让他们感到了源于骨子里的恐惧！
然而面对他们的诘难。
白莲只是冷冷地笑了。
“哦？”
她缓缓走下高台，那属于武神之境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考场！
那几名老臣，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压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本宫只问你们一句。”
白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声音冰冷如刀。
“他的方法，能不能救活最多的百姓？”
“能……能……”那老儒在绝对的威压下，汗如雨下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既然能，那它就是最好的方法！”
白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凤鸣！
“圣皇陛下举办大比，不是为了选出一群只会摇头晃脑歌功颂德的废物！”
“而是要选出，真正能为国为民办实事的人！”
“本宫看你们不是觉得他出身低微，而是怕他动了你们身后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的……蛋糕吧？！”
最后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入了所有世家之人的心脏！
全场死寂。
再也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白莲收回威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挺直了脊梁不卑不亢的寒门考生身上。
“张居正。”
“草民在。”张居正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你的答卷，圣皇陛下很满意。”
白莲的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
“文试你为魁首！”
“三日后皇极殿殿试。届时陛下将亲自考问于你。”
“你可敢与陛下当庭论道？！”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瘦弱的黑黢黢的寒门士子身上！
与圣皇当庭论道？！
这是何等的天大殊荣！
也是何等的一步登天的天赐良机！
在无数羡慕、嫉妒、震撼的目光中。
张居正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仿佛要燃烧一切的火焰！
他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次拜的，不是皇权，而是一个能让他实现毕生抱负的……机会！
“草民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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