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无德之人
陈永强并不在意那份奖金，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山谷里的光线暗得比山下快。
“天色不早了，该下来了！”
高晓兰把最后一块矿石样本装进布袋：“收工，下山。”
勘探队员们收拾好工具和仪器，开始往山下走。
在下山的路上，陈永强踩着碎石边走边问了一句：“这处山坳离村子那么远，路又不好走，到时候挖出来的煤怎么运出去？”
山坳藏在群山之间，连一条像样的机耕道都没有，靠人挑肩扛，一年也运不出多少吨。
高晓兰淡淡回应：“很简单，把路修上去。”
她陈永强回头看了她一眼，修路不是小事。
不过转念一想，高家有底子，她又有决心，修一条矿区路对她来说未必是难事。
“不过今天只是探路，回去还得做详细的评估，看看这个煤矿到底有没有大规模开采的价值。”高晓兰走在山路上。
探矿和开矿是两码事，想真把煤挖出来卖钱，后面的环节一个比一个麻烦。
光是采矿证那一关，就够跑断腿、磨破嘴的，县里、镇里、矿产部门，哪一层都得打点周到。
陈永强虽然不是行家，可前世见过的那些争矿的事。
到了半山腰，高晓兰远远看见山神庙的檐角在暮色里露出一角灰影，脚步便停了下来。
“我想进去烧炷香。”
陈永强有些意外：“那就进去吧。”
高晓兰没让勘探队跟着，只自己一个人走过去，推开了山神庙的木门。
她从供桌边抽了三炷香，就着那点残火点燃，插进香炉里。
这个女人的担子不轻，表面风光，身后却拖着老矿区那个填不满的窟窿，哥哥的案子也没了结。
找新矿，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出路。
好在运气不错，没多久就真的找到了新矿。
高晓兰目光往供桌旁扫了一眼，发现原先放着功德箱的位置是空的。
“那功德箱去哪儿了？”
陈永强正弯腰系鞋带，“功德箱放到村长家了。”
“前阵子开庙门那天，你捐得太多了，村里有人眼红，放在庙里不踏实，杨大海做主搬到他家锁起来了。”
下山前，陈永强绕到庙侧那间茅草屋前，跟疯道士打了声招呼：“道长，我先下山了。”
疯道士正打坐，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带着那种像是知道一切、却什么也不打算说的笑容，只朝他点了点头。
陈永强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倒也没多问，转身便沿着石阶往下走了。
下山的时候，一行人刚转过一道弯，迎面就碰上了何军。
何军手里拎着一只蛇皮袋，正低着头往山上走，像是赶在天黑前要去做什么事。
陈永强心里有点疑惑：“天都快黑了，你还上山？”
何军抬起头，看到陈永强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很快越过陈永强，落到了后面的高晓兰身上，不由得多停了两秒。
何军虽然在镇上的餐馆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可像高晓兰这种气质利落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女人，确实少见。
马志强立刻察觉到了那道目光，脚步一跨，挡在了高晓兰前面，像是护着什么贵重物件似的，脸色不太好看地回瞪了何军一眼：看什么看。
何军被那道视线挡回来，重新拎着袋子往山上走了。
马志强等他走远了，才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啊”。
陈永强一行人刚走下山坡，何军便加快了脚步，一路赶到山神庙前。
他先进了正殿，给山神爷上了三炷香，拜了拜，这才退出来，在庙侧转了一圈，没看到疯道士的身影。
他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道长？清一道长在不在？”
过了片刻，茅草屋那边才慢悠悠传来一声回应：“谁啊？”
疯道士眯着眼睛看了看来人。
何军连忙走过去，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道长，我是山下何军，想跟您打听个事……”
“福根叔昨晚跟我说，您这儿有一些……治不孕的偏方。我媳妇儿过门快一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想请您帮忙瞧瞧。”
疯道士给何军把了脉，搭在手腕上停了许久。他让何军报了生辰八字，闭眼掐算了一阵，再睁开眼时，脸色已经变了。
他只把脉枕收回匣子里：“你回去吧，你这病，我治不了。”
何军急了，追到门口：“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福根叔都说你能治，你怎么就不肯帮我？”
疯道士背对着他，手里的药杵仍在臼里不紧不慢地捣着，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何军又说了几句，语气越来越冲，话也渐渐难听起来。
疯道士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像你这种无德之人，我是不会治的。”
“就算我把你治好了，你无德，天也不会给你。”
何军边往外走边骂骂咧咧：“什么狗屁道士，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治不了就说治不了，扯什么无德…”
他话音未落，脚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摔了个嘴啃泥。
村长杨大海家又是另一番景象。
高晓兰从山上回来后没有急着回县城，而是带着勘探队先到了杨大海家歇脚。
一进门，她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叠现金，利落地给每个勘探队员发了一百块钱红包，几个人接过钱时都愣了一下，随即连声道谢，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马志强站在旁边，眼瞅着队员们都拿了钱，还没轮到自己，正想着高晓兰会给自己包多少，高晓兰却已经走到陈永强面前，把两张大团结递到他手里：“你的向导费，两百。”
陈永强接过钱，也没推辞，随手折了折塞进口袋。
马志强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干笑，刚要开口说句“高总那我呢”，
高晓兰已经转向杨大海，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杨村长，功德箱里的钱，能不能再捐一千块？”
杨大海正捧着茶碗喝水，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晃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你……你是说再捐一千？”
高晓兰点了点头：“回头我再添两千，把学校修得结实些，门窗桌椅该换的都换了。”
杨大海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茶碗，嘴里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
院子里的人都在为那一千块的事议论纷纷，没人注意到马志强抿紧的嘴角和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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