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北壁的天空在燃烧。

不是比喻。白金色的光焰从地平线的尽头蔓延过来，将夜幕烫出一个巨大的伤口，露出底下翻涌的赤红色云层。

那是戈耳工的神性外溢。复合神性的魔兽女王，光是在那里“存在”，就足以让方圆数里的大气开始概念层面的崩解。

列奥尼达的盾牌上已经多了七道裂痕。

每一道裂痕都对应着一次他用自己的灵基硬接戈耳工概念级冲击波的代价。斯巴达之王的灵基在哀鸣，但他的双脚没有移动一寸。

“北壁第二防线——还在！”

列奥尼达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钝响。

他身后，两千六百人的方阵仍然完整。有人在流血，有人在喘息，有人在用已经卷刃的矛杆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但阵型没有散。

牛若丸从城墙东侧掠过，太刀划出一道银弧，将三只从地底钻出的乌力迪穆一齐斩成两段。魔兽的白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像碎裂的灯泡，崩散成无数光点。

牛若丸落在城墙上，喘着粗气。

“它们是从地脉里直接涌出来的！乌图的权能在驱动它们——血之要塞的转化流程被跳过了！”

“我知道。”

列奥尼达挡下了第八次冲击波，盾牌上的第八道裂痕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抬头看向北方的天际线。

戈耳工的身影已经从地平线上完全浮现。

上半身超过十米，蛇发在空中疯狂扭动，每一条蛇的嘴里都吐出不同频率的嘶嘶声，汇聚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合奏。

下半身是盘踞的巨蛇之躯，鳞片在白金色的光焰中反射出暗金色的油光，连同尾巴在内全长超过百米。

那曾经属于一位女神的容颜，如今已经扭曲成了纯粹的憎恨化身。金色的蛇瞳中倒映着毁灭一切的渴望，而那双魔眼————在夜色中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任何直视者都会被从概念层面“石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矿物化，而是存在的“凝固”。被注视的人，其灵基会被强制锁定在当前状态，失去一切变化的可能性。

对人类而言，那就是死亡。

对英灵而言，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她来了。”

列奥尼达咬紧了牙关。

戈耳工没有看城墙。她的蛇瞳越过北壁，越过乌鲁克的外城，直直地望向城市的深处。

她在找安娜。

那股与自己同源的神性，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她一路牵引到了这里。

“嘶啊啊啊啊——！！”

戈耳工再次咆哮。

这一次不是冲击波。

是命令。

数以千计的魔兽同时发出嘶吼，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对北壁发起了总攻。天空被飞行型魔兽的翅膀遮蔽，地面被爬行型魔兽的躯体填满，地底不断传来新的破土声。

“全部都来了——！”

牛若丸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两千六百人对几千头魔兽，加上一位复合神性的女神。

就算列奥尼达是斯巴达之王，就算加上牛若丸——这个差距也不是意志力能弥补的。

列奥尼达深吸一口气。

看来吉尔伽美什派的任务有点点困难啊。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列奥尼达转过头。

恩奇都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碧绿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在白金色的火光映照下像一匹流动的丝绸。

他穿着朴素的白色麻布长衣，赤着脚踩在碎石遍地的城墙上，像是踩在自家的庭院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

和他在山谷中面对崩坏时一样平静。和他在乌鲁克城门前微笑着迎接立香时一样平静。

那是恩奇都独有的平静——不是无知者的无畏，也不是赴死者的决绝。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像是大地本身的呼吸一样的平静。

“恩奇都大人？”

“吉尔让我守这里。”恩奇都走上前，和列奥尼达并肩站在城墙的最前沿，“我也觉得，这里确实需要我。”

他抬起头，看向戈耳工。

碧绿色的眼瞳与紫色的蛇瞳在夜空中相遇。

戈耳工的蛇发猛地倒竖起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

“……天之锁。”

戈耳工的声音从巨蛇的躯体深处涌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众神的造物。”

“是啊。”恩奇都微微点头，语气像在和一个老熟人打招呼，“好久不见，戈耳工。虽然我觉得我们以前应该没正式见过。”

“滚开。”

戈耳工的蛇瞳中燃烧着更猛烈的怒火。

“我的目标不是你。”

“我知道。”恩奇都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我不打算让开。”

戈耳工的蛇发齐齐嘶鸣，数百条蛇同时张开了嘴，暗紫色的毒液在齿间凝聚。

“你以为——凭你这条锁链，能拦住我？”

“试试吧。”

恩奇都轻轻一跺脚。

大地回应了他。

不是震动，不是裂缝。是回应。

就像一个母亲听到了自己孩子的呼唤。

北壁前方的整片荒原，在恩奇都脚下的一瞬间，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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