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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8章 楚风云隔空支招,人性的突破口


郭副部长按住听筒,低头看向刚送来的现场简报。

废弃耐火材料厂的旧锅炉房里,堆着十几桶汽油。

其中几只桶盖已经拧开,汽油顺着桶口淌到水泥地上。临时铺设的引线从墙角穿过废旧设备,一直连到简易点火装置。

陈建生挟持赵振海,躲在锅炉房最深处。

赵振海双手被绑,嘴上缠着胶带。胸口不断起伏,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陈建生站在他身后,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点火遥控器。

狙击组始终找不到稳定射界。

锅炉房年久失修,窗口又窄,里面还横着几台废旧设备。陈建生一直用赵振海挡住身体,只露出小半张脸。

这一枪,没人敢赌。

子弹只要偏上几厘米,或者陈建生倒下前按动遥控器,锅炉房里的两个人都活不了。

“楚省长,刚才的情况,你都听见了。”

郭副部长翻到简报最后一页,手指压住现场平面图。

“事情紧急,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也别跟我装糊涂,陈建生的事,你早就清楚。”

他抬头看向实时画面。

“现有证据已经形成闭环。”

“陈建生,就是雷耀祖调包案的幕后主使。”

郭副部长等了片刻,才继续问道:“依你判断,现场还有没有其他破局方向?”

岭江省政府办公室里,楚风云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铅笔,在便笺上写下两个名字。

赵振海。

肖锋。

“郭部,现场怎么处置,只能由一线指挥员决定。”

楚风云看着便笺,语速不快。

“不在现场的人,掌握的信息永远慢半步。我不能隔着一份简报,替前线同志下命令。”

郭副部长没有催他。

这不是推卸。

越是办过大案的人,越清楚现场指挥权不能乱。

尤其是这种人质、纵火和爆燃风险叠在一起的情况。一句未经验证的判断,就可能要了两条命。

楚风云用铅笔点了一下赵振海的名字。

“不过,我可以从陈建生的行为逻辑上,提供一个方向。”

“你说。”

“陈建生给当年参与调包的人发消息,让他们赶到约定地点。”

楚风云看着纸上的名字。

“他恐怕不是想带着这些人一起逃。”

电话那边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楚风云继续说道:“废弃工厂、汽油和点火装置,都不是临时起意能够准备好的。”

“从现场布置来看,他最初的计划,应该是把当年参与调包的人集中到这里,一次清理干净。”

郭副部长的手指停在现场照片上。

十几只汽油桶贴着旧墙摆成一排。其中几只桶盖已经打开,地面上还留着大片泼洒痕迹。

这里从来不是退路。

而是陈建生提前准备好的灭口场。

“可王康等人都在第三监狱。”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他们的手机被统一收缴,现场又开着信号屏蔽,根本收不到撤离命令。”

“只有轮休在家的赵振海,不在封控范围内。”

“他看见了消息,也按照约定赶到了。”

郭副部长抬头看向最新的现场动态。

谈判员还在锅炉房外喊话,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几秒后,现场收音设备忽然捕捉到一声金属摩擦声。

有人踢到了汽油桶。

桶身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小段距离,声音又闷又涩。

外面的谈判员停了半拍,没有贸然继续开口。

郭副部长眉头压低了些。

“接着说。”

“王康等人已经被控制。”

“三年前的调包记录、资金流水和经手人员口供,也在陆续固定。”

楚风云在赵振海的名字旁边,写下两个字。

人质。

“现在就算杀掉赵振海,陈建生也不可能把这个案子重新压回去。”

“灭口已经失去意义。”

楚风云用笔尖压住那两个字。

“赵振海活着,反而还能替他挡住狙击视线,替他争取时间。”

“对陈建生来说,赵振海作为人质的价值,已经超过了灭口价值。”

郭副部长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也就是说,陈建生暂时不会点火?”

“不能这么下结论。”

楚风云没有把话说满。

“只能说,他现在还不想死。”

“他要是真打定主意同归于尽,就没必要挟持赵振海,更没必要让外面的人后退。”

郭副部长抬头看向指挥室的大屏幕。

锅炉房外,消防人员已经完成第一道隔离。

泡沫车停在旧厂房外侧,两根消防水带沿着碎石地铺开,却没有继续向前推进。

防爆组和排爆组也已经到位。

所有人都在等。

没人敢让现场多出一点无意义的动静。

谈判员拿着扩音设备,再次开口。

“陈建生,我们可以继续谈。”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很慢。

“你先让赵振海坐下。”

“医疗人员需要确认他的状态。只要你不伤害他,外面的人就不会贸然推进。”

锅炉房里没有回应。

十几秒后,里面终于传来陈建生的声音。

“让外面的人再退五十米。”

他勒着赵振海往后挪了一步。

赵振海的鞋跟擦过地面,撞到一块碎砖。那声动静不大,外面几个人却同时屏住了呼吸。

“狙击手也撤掉。”

陈建生没有大喊。

声音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越是这样,外面的人越不敢松劲。

真正情绪失控的人,有时反而更容易判断。

像陈建生这样还能观察现场、计算距离、提出具体要求的人,才最难处理。

他没有崩溃。

他还在算。

郭副部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话。

“楚省长,还有别的突破口吗?”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便笺上的另一个名字上。

肖锋。

“或许可以从肖锋身上试一次。”

郭副部长皱了下眉。

“肖锋?”

楚风云拿起铅笔,在那个名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肖锋泄露了绝密消息,这是事实。”

他停了一下。

“但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因为他的泄密出现不可挽回的伤亡。”

郭副部长听懂了。

如果赵振海死在锅炉房里,陈建生的案件性质不会因此改变。

可对肖锋来说,不一样。

他的泄密是否直接导致人员死亡,造成的实际后果必然会被重新评估。

楚风云看着便笺上的两个名字。

“如果陈建生真的在意肖锋,这一点就可能成为谈判方向。”

郭副部长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问:“陈建生会在意他吗?”

“有这种可能。”

楚风云靠回椅背,指腹在铅笔杆上缓慢擦过。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要先弄清一件事。”

“什么事?”

“陈建生为什么资助那些学生。”

郭副部长低头看向桌上的助学档案。

楚风云继续说道:“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资助,那肖锋也好,其他十九名学生也好,在他眼里都只是提前埋下的棋子。”

“棋子废了,可以再换。”

“真是这样,拿肖锋去劝他,没有意义。”

郭副部长翻开助学档案。

里面的纸已经发黄,二十名受助学生的名字却依然清清楚楚。

“那另一种可能呢?”

楚风云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办公室里的灯映在玻璃上,也照亮了便笺上的两个名字。

“另一种可能,是陈建生最初资助这批学生时,确实没有算计。”

楚风云的铅笔停在肖锋的名字下面。

“现有的助学档案,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

“他当年选择匿名资助,没有公开身份,也没有主动接触受助学生。”

“十多年里,他没有借这件事替自己宣传,也没有向肖锋索取过回报。”

郭副部长按在档案边缘的手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你更倾向于第二种?”

“从现有材料看,第二种可能更大。”

楚风云仍然没有直接下结论。

“但档案只能证明他做过什么,不能直接证明他当时怎么想。”

“还缺一块。”

郭副部长问:“缺什么?”

“陈建生自己的过去。”

楚风云竖起铅笔,在便笺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查他的成长经历,再找熟悉他的人问一问。”

“尤其是他过去的老领导、老同事。陈建生为什么会长期资助贫困学生,他有没有向别人提起过,他们或许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好。”

郭副部长合上现场简报。

“我让粤海工作组马上去查。”

电话暂时挂断。

楚风云把听筒放回原位,重新翻开桌上的村级卫生室施工安排。

他往下看了两行,视线却停在第三行。

手指一直压着纸边。

过了片刻,他才发现,文件已经被压出一道浅痕。

楚风云松开手,把折痕慢慢抚平。

锅炉房里堆着十几桶汽油,地上还铺着一条随时可能被点燃的引线。

现场每多等一分钟,风险就多一分。

可人性不是算术题。

有些推断可以用来筛查方向,却不能直接拿去处置现场。

这一步要是判断错了,付出的可能就是两条命。

与此同时,粤海工作组迅速展开核查。

半小后,岭江省政府办公室里的红色保密电话再次响起。

铃声刚响第一下,楚风云便拿起听筒。

“我是楚风云。”

“陈建生过去的情况,查到了一些。”

郭副部长开口很快,电话那边还传来翻动材料的声音。

“粤海工作组联系了两名和他共事多年的老领导、老同事。两边的说法基本一致。”

“陈建生的父亲去世得早,母亲靠替人缝补衣服,把他和弟弟拉扯大。”

“他读中学时差点退学,是班主任替他垫了住宿费。村里几户人家又帮着凑钱,他才把书继续读了下去。”

郭副部长翻过一页。

“他年轻时参加过一次大学座谈,公开讲过自己的经历。”

“当年的文字简报也已经调出来了,内容和老同事的回忆能够对应。”

“他说,自己是吃百家米长大的。没有老师和乡亲们帮忙,他连中学都读不完,更不可能走出那座山沟。”

电话里停了一下。

“他当时还说,自己受过别人的恩。以后有了能力,也要帮助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

楚风云没有插话。

郭副部长继续说道:“后来有人知道他在做助学,想把这件事宣传出去,被他拦住了。”

“陈建生当时说,他又不是拿这件事换什么,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缺失的那一块,终于补上了一部分。

“现在可以确认一个方向了。”

楚风云低头看着便笺上肖锋的名字。

“陈建生当初资助肖锋等人,大概率不是为了提前布局。”

郭副部长没有打断。

“那时候的肖锋,还只是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孩子。”

楚风云用铅笔轻轻点了点纸面。

“没人知道他将来能不能考上大学,更不可能提前知道,他以后会进入中央机关,接触绝密材料。”

“陈建生选择通过基金会匿名资助,十多年没有主动接触肖锋,也没有拿这件事给自己换取名声。”

“如果这是为了培养一枚棋子,时间太长,结果也太不可控。”

郭副部长低头看向那份助学档案。

“所以,你认为他当初是真心的?”

“结合刚刚查到的成长经历、公开讲话和过去的做法,大概率是。”

楚风云仍旧没有把话说死。

“他自己差点因为贫困失学,所以有了能力以后,不想让别的孩子再走一遍那条路。”

郭副部长按住助学档案。

“接着说。”

“肖锋的笔录里,有两句话值得注意。”

楚风云翻开先前记下的摘录。

“陈建生说,肖锋很争气,这些年的心血没有白费。”

“他还说,看见肖锋走到今天,他很欣慰。”

楚风云拿铅笔在“没有白费”四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这句话能说明,他很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改变了肖锋。”

“肖锋读完大学,走出贫困,又进入中央机关。”

“对陈建生来说,这不只是一个受助学生有了好结果。”

楚风云停了一下。

“肖锋后来的人生,也在证明他当年做对了。”

郭副部长没有接话。

至少在肖锋身上,陈建生投入的不只是钱。

还有一种近乎长辈般的欣慰,甚至是自豪。

“三年前,陈建生利用这份恩情,是不得已而为之。。”

楚风云的声音低了些。

“他大概不愿意亲眼看着肖锋彻底被毁掉。”

楚风云看向便笺。

“肖锋对陈建生而言,不只是一名受助学生。”

铅笔缓慢划过纸面,最后停在“没有白花”四个字下面。

“他更像是陈建生亲手改变命运,并且一直引以为傲的作品。”

“人可以舍弃一枚棋子。”

“却未必舍得亲手毁掉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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