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秦卫国盯上楚风云的发小
第二天。
一份连夜赶制出的社会关系排查档案,被送进秦家书房。
总共十七个人。
全是楚风云这二十年来,私交极深,却不在体制内的关系网。
秦卫国戴上老花镜。
粗糙的指腹压着第一页,慢慢往后翻。
排在最前面的,是李浩。
楚风云的大学同学。
也是如今手握庞大资本的书云基金首席执行官。
秦卫国的手指,停在“书云基金”这四个字上。
“书云基金。”
他念得很慢,声音里不带半分起伏。
这些年,楚风云主政过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这家基金的影子。
江南。东部。中原。再到如今的岭江。
书云基金砸下的钱,已经不能用普通公益项目来衡量。
那是动辄十亿百亿的基建托底。
有些项目,回报周期极长。
还有些民生项目,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半点利润。
秦卫国在圈子里滚了大半辈子。
他绝不信,这世上会有甘当散财童子的资本。
心腹站在紫檀大案前,翻开手里的硬皮工作簿。
“李浩和楚风云认识了几十年,私交一直没断。”
“这些年,他们明面上没有任何走动。”
“但底子里的联系,从来没疏远过。”
秦卫国冷笑了一声。
他早年还在位时,就重点查过书云基金。
当时他也想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顺着资金链把火烧到楚风云身上。
可查到最后,所有项目都有着毫无破绽的投资闭环。
立项报告。资金流向。风险评估。第三方国际顶级审计。
一样不少。
每一分钱的去处,都合法到令人发指。
秦家的人把材料底朝天地翻了三遍,愣是没找到哪怕一块钱的暗箱操作。
心腹抬头,正要继续往下念李浩的行踪轨迹。
秦卫国抬了抬手。
“李浩不能动。”
秦卫国摘下老花镜,拿起丝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这个人,是玩资本、做大局的顶层行家。”
“利润藏在哪,风险埋多深。他闭着眼睛都能算到骨头里。”
他把镜片迎着灯光照了一下。
“诱饵太小,他连看都不会看。”
“可要是真做一个能套住他的惊天大局。资金、皮包公司和手续,全得往外铺满。”
“鱼还没咬钩,咱们自己的底牌就得先漏干净了。”
心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并且我听说,李浩现在身边的安保级别极高。暗线根本靠不上去。”
秦卫国重新戴上老花镜。
将李浩的资料推到一边。
“往下翻。”
心腹翻开第二页。
“这人跟楚风云早年是同桌。但全家移民海外十几年了,除了过年发个短信,基本没联系。”
“第三个,是他的老班长。有交情。但目前在一家小印刷厂当车间主任,层次太低,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利益。”
“第四个名下有家小型建材贸易公司,底子不硬。”
心腹顿了顿,语气有些可惜。
“但他和楚风云的关系隔得太远了。一年见不上一面。咱们强行拿他去跟楚风云扯利益输送,做局的痕迹太重。楚风云一眼就能看穿。”
资料一页页翻过去。
有的人骨头太硬,啃不动。
有的人分量太轻,动了也不疼。
直到第七份资料被翻开。
秦卫国的手,彻底停住了。
那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资料页。
没有错综复杂的海外商业版图。
也没有惊人的学历背景。
只有一张略带些市井气的彩色证件照。
照片下面,印着两个字。
刘涛。
楚风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早些年,刘涛只是在街边开了个小门脸,带着几个人接散活。
就是个典型的底层包工头。
熬了十几年。
如今,他名下终于有了一家资产过亿的综合装饰企业。
主做民装。
秦卫国的手指,静静压在“发小”这两个字上。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底子怎么样?”
心腹立刻把腰往下压了半寸,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
“刘涛和楚风云,那是光屁股长大的过命交情。”
“不过这些年,这小子做事还算懂规矩。”
“他在外面,从来不打楚风云的旗号。也没仗着省长的关系四处去抢官方的大活。”
心腹稍微停顿了一下。
“就咱们掌握的账面情况看,没发现他替楚风云代持任何隐藏资产的痕迹。”
随后,心腹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一丝阴狠。
“但老爷子。发小这层关系,在地方那个圈子里。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
秦卫国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句话,正好点中了他要的逻辑。
做局设套,给政敌泼脏水。
从来不需要把证据链做得无懈可击。
你只需要给外面观望的人,一个愿意相信的理由。
就足够了。
省长利用职权,给穷困潦倒的发小批大工程。
这个故事,天然符合普罗大众对官场贪腐的固有想象。
“他的生意,现在做得怎么样?”
秦卫国靠在太师椅上,继续问。
心腹从工作簿下面,抽出一份详细的工商内参和商务摸排记录。
双手推了过去。
“普通住宅装修这一块,他其实已经做到头了。”
“他手里有一支上百人的熟练施工队,现金流也算健康。”
“这几年税务和工程质量方面,都没出过大问题。”
秦卫国眉头微微一皱。
底子太干净、现金流太健康的企业,下口很费劲。
如果对方不贪,怎么让他咬钩?
心腹看着秦卫国的脸色,马上适时补了一句。
“不过,他最近卡住了。”
秦卫国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卡在哪儿?”
“他想把公司往上抬一层,换赛道。”
心腹翻开几页近期的商业接洽记录。
“民装市场的利润现在越来越薄,还整天被业主投诉扯皮。他不想干了。”
“他想带队转去做高端商业综合体,还有五星级酒店的精公装。”
心腹伸手指着接洽记录上的几个名字。
“为了这事,这一个月,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前天晚上,他还在华都大酒店摆了一桌,想请恒通地产的王总。”
心腹冷笑了一声,绘声绘色地描述。
“酒开了三瓶十万的。他像个孙子一样在包间里等了三个小时。人家王总连个影子都没露。最后只派了个副手去打发他。”
“那副手话里话外,全是嫌弃他刘涛是个搞民居的土包子。说他们恒通的场子,不是谁都能进去沾染的。”
刘涛不仅没敢发火,还赔着笑脸把副手送下楼,把十几万的单买了。
秦卫国静静地听完。
目光扫过资料上那几家大型地产公司的名字。
“所以,这几家都嫌他没根基?”
“对。”心腹重重点头。
“高端酒店和大型商业体,看的就是过去的履历。没做过这种大项目,谁敢让你进场。”
“刘涛有钱。也有人。手艺也不差。”
“但他从来没有独立操盘过这种级别的工程。”
心腹伸手,在那几条冰冷的拒绝记录上点了点。
“那些地产大鳄,根本不愿意拿几亿的项目,让他一个外人来练手。”
“说到底,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
心腹语气极其肯定。
“是上桌的资格。”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秦卫国伸手,拿起桌角那支红蓝两用铅笔。
红色笔尖,压在档案上“高端公装”四个字下面。
极其随意地,划了一道极深的红线。
李浩不能动。
因为他没有短板。
可刘涛能动。
因为他有野心。
更因为他现在,正好卡在企业转型最难受、最憋屈的死胡同里。
往前一步,是利润丰厚、能彻底洗掉泥腿子标签的高端公装市场。
退回去,就只能继续守着越来越薄的残羹冷炙。
这种时候。
只要有人在悬崖边上,给他递过去一份足够漂亮、足够诱人的大项目。
他绝对不可能不动心。
项目越大,对他的诱惑就越致命。
只要刘涛抬脚踩上那架梯子。
后面的路,就由不得他自己选了。
秦卫国抬起左手。
将其余的十几份无用资料,全部推到书桌一侧。
纸张蹭过紫檀桌面,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台灯的冷光下面,现在只剩下刘涛孤零零的资料页。
秦卫国把红蓝铅笔扔回桌上。
铅笔在木面上滚了两圈,恰好停在那道红线旁边。
“就他了。”
心腹微微低头。
“老爷子,这套子准备怎么下?”
秦卫国靠回太师椅里。
拿起核桃,声音幽冷。
“他不是缺一份能上桌的大项目履历吗?”
“那就给他。”
心腹眼神一紧。
“找一个跟秦家没有任何明面关系,最好是外资背景的干净地产商。”
秦卫国慢条斯理地布置着杀局。
“放一个五星级酒店的精装修大标出去。”
“把这个几亿的盘子,名正言顺地送到他刘涛嘴边。”
心腹迅速在工作簿上记录,边记边问。
“合同需要做手脚吗?”
“不需要。”
秦卫国语气坚决。
“不仅合同要真。项目要真。资金要真。”
“就连第一笔工程首付款,也要真金白银、分文不少地打进他的对公账户。”
心腹愣了一下。
“老爷子,全给真的?那不成了真做慈善了?”
“愚蠢。”
秦卫国冷眼扫过去。
“刘涛这种草根爬起来的人,防备心极重。第一笔大钱看不见,他绝不会梭哈入局。”
他重新将核桃拢在掌心,捏紧。
“别急着收网。更别让他第一眼就看见钩子。”
“要让他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要让他兴奋。”
“接几亿的工程,他必须要大规模采购材料、招募新工人,甚至拿公司去银行抵押贷款过桥。”
秦卫国干瘪的嘴角,扯出一抹阴寒的弧度。
“等他的大笔资金垫进去。所有的施工队全铺开。全副身家都被套牢的时候。”
“让甲方,以内部审计或者股权变更的正当商业理由,立刻中止合同。”
“同时,利用合同条款起诉他违约。去法院申请保全,冻结他名下所有的账户。”
心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彻底明白了。
农民工要结工程款,银行要催收抵押贷。
账户一旦被冻结,刘涛在三天之内就会面临破产甚至坐牢的绝境。
“这时候,他不想死。”秦卫国声音低沉,字字诛心。
“就得听我们的。”
心腹合上工作簿,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这份毒计,没有任何破绽。
全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明白。”心腹重重点头,“我马上安排人,把梯子递过去。”
秦卫国盯着刘涛那张透着几分野心的照片。
语速极其缓慢。
“先给他递梯子。”
“等他自己迫不及待地爬上去。”
他停顿了半秒,眼角的深纹一点点舒展开来,透着残忍的笑意。
“再把梯子,彻底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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