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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截获企图转移的银车


赵海吃完那碗麦粥后,在炉房角落合眼睡了一个时辰。

军士叫醒他时,肩背的酸痛并未减轻,磨破的脚底也仍在发热,但手指已经不再发抖。老医官重新替他裹紧脚布,又把一小包止血药塞进他怀中,沉着脸警告道:“伤口若裂开,回来自己爬进药棚,别指望老夫去谷里捞你。”

“用不上。”

赵海换上干燥草鞋,起身试了两步,随即点了阿顺和另外三名夜不收。五人只带强弩、腰刀与一支未点火绳的短铳,另备两段粗绳,没有携带散装火药。

郑森在营地草图上点住北谷:“银车要带回来,人跑几个无妨。谷里若有伏兵,立即退,不准拿五个人换两只箱子。”

“明白。”

“再留一个活口。”郑森抬眼看向他,“银船停在哪里、多久来一次,押车监工未必都知道,车夫和向导反而可能看过路。”

赵海把草图折起塞进衣襟,没有再多说,带人从高炉后的运炭小路出营。

夜色已经压住山林,白石坡银营的火光被石墙挡在身后。阿顺沿车辙留下的浅刻一路引路,每隔数十步便能在树根或石面上找到一道刀痕。那两辆骡车载重极大,轮辙深陷湿土,经过陡坡时还留下大片拖拽痕迹,根本不可能离开道路。

五人赶出三里后,前方林中传来两声极轻的鸟鸣。

先行盯梢的夜不收从坡下钻出,压低声音道:“车还在窄谷里。两只箱子已经重新装上车,骡子累倒了一头。他们不敢点大火,只烧了一个炭盆。”

“哨位呢?”

“谷口一人,车边三名监工,两个土著向导被拴在后车旁。谷顶没看见人,但北侧碎石多,踩上去会响。”

赵海蹲下来,用刀鞘在泥地画出谷道。北谷入口不足两丈宽,左右都是陡坡,载重骡车只能排成一列通过。正面强冲虽然能赢,却可能逼监工翻车毁箱,甚至点燃车上备用火药。

“阿顺绕南坡,先取谷口哨兵。”赵海在泥线上划了一道,“你们两个去后车,割断向导身上的绳。没看清箱边有没有药包之前,不许用铳。”

一名夜不收问道:“若他们弃车往北跑?”

“让他们跑。北面是乱石坡,带不了箱子。”

几人分开钻入林中。赵海带着剩下一人伏在谷口上方,借灌木遮住身体,缓慢向下靠近。

谷中那只炭盆只剩暗红色火光。两辆骡车一前一后停在石坡下,车轮前垫着木楔,铁箍木箱上覆着油布。三名监工围着一只水囊争吵,另有一人端着火绳枪守在谷口,枪上的火绳已经烧短一截,不时落下一点红灰。

“巴尔加斯早该把银送走。”守哨监工回头骂道,“现在营地那边连钟声都没了,我们还等什么?”

车旁一人踢了踢倒地的骡子:“没有牲口,难道你背着箱子翻山?等天亮,把这头死骡的肉割下来,再逼那两个野人拉车。”

两名土著向导缩在后车旁,双腕被绳索绑在车架上。其中一人听见脚边的细响,刚要低头,一只手从车底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阿顺贴在车轮阴影里,用刀尖挑断绳索,随后指向南侧林坡。那名向导愣了片刻,立即拖着同伴伏下身子,缓慢爬向灌木。

守哨监工忽然转过脸:“谁在那里?”

他抬起火枪,枪口刚离开地面,南坡便响起一声极轻的弦鸣。弩箭从耳后贯入,那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向前栽倒,手中的火枪砸在石头上。

车边三人同时起身。

其中一人扑向前车,伸手便去抓油布下的皮囊。赵海从谷口扑下,强弩来不及再上弦,便反手掷出短刀。刀锋扎进那人肩背,将他撞得趴在箱盖上。

“别碰药!”另一名监工看清皮囊,惊怒交加地吼道,“那是炸石头用的!”

第三人已经点燃火绳枪,慌乱中朝坡上开了一枪。铅子打碎赵海身旁的石角,飞散的碎石划开他耳侧。枪声在窄谷里来回震荡,受惊的骡子猛地挣动,后车轮越过木楔,向坡下滑出半尺。

阿顺从车后跃起,一肩撞在轮辐上。另两名夜不收同时塞入新木楔,才把沉重骡车重新卡住。

开枪的监工抽出刺剑,还没来得及转身,一支弩箭便射穿他的大腿。他惨叫着跪倒,刺剑脱手落地。

最后一名监工见两侧都有人影,丢下火枪便往北坡逃。碎石被他踩得不断滚落,他爬出不到二十步,便被上方绕来的夜不收一脚踹回谷道。

“别杀我!”他摔得满脸是血,双手抱住头,“我只是押车,我知道银船的接货点!”

赵海先夺下那只装有炸矿药的皮囊,确认引线并未点燃,才让人给三名活口反绑双手。肩背中刀的监工伤势最重,仍趴在车旁呻吟;赵海拔出短刀,用止血药压住伤口,没让他当场流血而死。

两名获释向导没有立刻逃走,只躲在林边警惕地看着他们。阿顺用土语问了几句,其中年长者才指向北坡:“前面还有一道废弃木关,但没有兵。他们原本要去海边旧仓,等挂十字旗的船。”

“愿意带路回银营吗?”阿顺问。

那人看了一眼被反绑的监工,摇头道:“我们只替他们认路,不替你们打仗。”

“那就走。”

阿顺让开谷口,没有阻拦。两名向导没想到明军真肯放人,犹豫几息后钻进南坡密林,很快消失不见。

赵海没有急着宣布缴获。他命人先移开车上的火药皮囊和两支备用火绳枪,再检查箱锁与封条。两只铁箍木箱都有明显搬动痕迹,其中一只教会火漆已经磕掉一角,另一只仍挂着巴尔加斯的铅印。

“撬开看看?”阿顺问。

“只验是不是石头。”

赵海从监工腰间搜出钥匙,当着两名夜不收的面打开第一只箱。箱内垫着油布,码放的并非足色银条,而是一层扁圆银饼,表面仍带灰黑炉渣。最上方几块颜色偏亮,边缘能看见重新切削过的痕迹,确实比营中那批粗银锭精细,却仍未经何文盛取样验色。

第二只箱内除了银饼,还有六小袋银粒和两块刻有教会十字记号的铅银坯。

赵海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合箱:“两车银货,成色未验。锁上。”

一名夜不收取出布条,将开箱经过、封印破损和监工人数记下。赵海让所有在场者按下手印,又把两把钥匙分别交给不同的人保管,免得回营后说不清楚。

倒毙的骡子无法起身,他们只得从后车卸下部分炭袋与杂物,把尚能行走的两头骡子重新编在一起。三名监工被绳索串成一列,其中那个自称知道接货点的人负责牵车,若故意将车引进坑中,最先被车轮碾到的也是他。

回程比追击慢了许多。车轮几次陷入湿泥,夜不收只能用木杠撬动轮轴,再垫入碎石。赵海右脚的血泡重新磨破,步子越来越沉,却始终没有去碰车辕,只走在最前方查看道路。

二更过后,白石坡营墙上的暗哨终于看见两盏罩住大半光亮的提灯。

缺口内的藤盾随即移开。何文盛带着文书迎到高炉后,却没有碰箱,只先查了封锁、钥匙和随车记录。

“两车银饼和银粒,净重、成色都未验。”赵海把缴获的火药皮囊放在地上,“死一人,伤俘三人,两个向导自行离开。谷里没有发现其他伏兵。”

何文盛逐项记下,命人把两辆车推进单独清出的石棚。箱锁外再加一道大明封条,四名军士守住门口,待天亮架秤后再开。

郑森看了一眼赵海耳边的血痕和已经被泥水浸红的草鞋:“银车回来了,你去睡。”

“俘虏说北谷尽头有旧仓。”

“明日再审。”郑森把那名牵车监工单独指了出来,“先给他止血,别让他和巴尔加斯见面。”

赵海这次没有坚持。他刚走到炉房门口,港镇方向的外围暗哨便接连传回三声骨哨,声音短促而尖利。

不是巡查回营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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