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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战略


中军大帐旁,一座亲卫营帐之中。

蚩梦凑在黄蜂身旁,小声问道:“蜂姐姐,窝们要不要去拦那过送信的?”

黄蜂摇了摇头,小声解释道:“不用,你刚刚没听到吗?那过······呸,那个消息人尽皆知,不重要。”

蚩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哦哦!”

中军大帐内,王宗锷扯了扯披在身上的外袍,皱眉起身,来到旁边沙盘前。

可他并未立刻看沙盘,而是看向沙盘前挂着的地图。

那张地图上,中原地界原本写着一个“梁”字,如今已被划掉,旁边又重新写上一个“晋”字。

可现在,这个“晋”字也该换了。

唐!

王宗锷盯着那片中原,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李存勖突然登基称帝,而且还是承唐统称帝,对天下格局的影响太大了。

不论是岐国这种自诩奉大唐正朔的,还是蜀国这种自据一方、不尊大唐的,只要不愿俯首称臣,李存勖皆可以讨伐不臣之名出兵。

偏偏李存勖刚刚覆灭朱梁,正值兵强马壮、兵锋正盛之时。

他确实有讨伐诸方的实力!

而且李存勖既然承唐统称帝,野心便不可能只停在中原。

整个天下,都将成为这位新唐皇帝的狩猎场。

岐国占据关中门户,无疑首当其冲。

王宗锷目光落在岐国与新唐之间的要处,又移向蒲津关方向,心中不由开始盘算。

蜀国与岐国关系虽早已恶劣,可李存勖若真将关中收入囊中,蜀国北面压力便会骤增。

等收拾完韩澈、收复兴元府之后,是否要谏言蜀王与岐国重修旧好,相助岐国一臂之力,顶住新唐兵锋?

这个念头刚起,王宗锷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情。

他猛然转身,扑到一旁书架前,翻找陈列其上的文书案牍。

一册册文书被他翻开又丢下,竹简、纸卷、兵报散落一地。

王宗锷顾不得是否打乱,直到将整个书架翻得一片狼藉,才终于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册。

他迅速翻阅,很快锁定其中一段记录。

“晋王世子李存勖,因赌约输于玄冥教主韩澈,集六万兵马于岐国边境,静待玄冥教主韩澈去取。”

这段信息映入眼帘,王宗锷脸色顿时变了。

他回到沙盘前,目光沉重地落在沙盘北侧中心,那里插着一面“韩”字旗。

兴元府,韩澈!

此前他们都以为,李存勖所谓履行赌约是假,威逼岐王李茂贞俯首称臣方为其真正目的。

这不只是他们这么认为,全天下稍微有点脑子的,大多也是这么看的。

李存勖借着赌约名义,陈兵岐国边境,实则是在向岐国示威。

而实际上,这也确实是李存勖的真实目的。

可这个局里,还有一个被许多人忽略的主角。

便是那位玄冥教主——韩澈。

韩澈如今正占据兴元府,据说还有南下攻蜀之野心。

若将李存勖称帝、新唐重立、韩澈占据兴元府三件事连在一起看,事情便不一样了。

韩澈能被李存勖如此利用,即便二人不是朋友,也必然有些关系。

若韩澈不敌蜀国大军,转而向李存勖求援,李存勖岂会放过插手蜀地的机会?

甚至未必需要韩澈主动求援。

李存勖若主动给韩澈一个“大唐敕命守汉中”的名义,或者遣使带着唐旗、诏书、印绶入兴元府,便足以让韩澈稳住军心,也足以让蜀国为难。

哪怕李存勖不派一兵一卒,只送一道诏书,一面唐旗,一个使者,蜀国到底是打韩澈,还是不打?

若不打,韩澈占据兴元府,便始终如一柄利剑悬在蜀国头顶。

那玄冥教主韩澈,本就是覆灭朱梁的罪魁祸首之一。

若真等他站稳脚跟,蜀国再想收复兴元府便难了。

可若当真出兵讨伐,那无疑会被新唐视作挑衅。

一旦引来李存勖兵锋,蜀国未必顶得住。

王宗锷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死死盯着那面“韩”字旗。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凶狠。

“不行,绝不能让那韩澈有正式联系到李存勖的机会!”

他声音低沉,却压着一股狠劲。

“而且必须速战速决,尽快将那韩澈按死,否则即便那韩澈不去找李存勖,李存勖也会主动去找韩澈!”

王宗锷心中一紧,当即唤来亲卫。

“速去请王宗蔼、王宗晏、王承肇三人前来中军大帐议事!”

亲卫抱拳领命。

“是!”

中军大帐旁的亲卫营帐里,黄蜂听到这里,眼神也沉了下来。

王宗锷能想到这一层,说明蜀军并不是全无警觉。

蚩梦看了看黄蜂,小声道:“蜂姐姐,这过王宗锷,脑壳好像还可以哦。”

黄蜂低声道:“能做招讨使的人,纵使脾气暴戾,也不会真是蠢货。”

没过多久,王宗蔼、王宗晏、王承肇三人便齐齐赶到中军大帐。

三人入帐时,王宗锷正独立于沙盘前,垂首沉思,地上散着被翻乱的文书。

三人见状,皆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上前拜见。

“大帅!”

王宗锷转身看向三人,点了点头。

“都来了。”

王宗蔼沉声问道:“大帅,此番召我等前来,可是有要事?”

王宗锷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神色肃然,声音低沉。

“刚刚得到消息,李存勖以大唐宗室之名,于洛阳承唐统,登基称帝了!”

王宗晏惊呼出声。

“什么?”

王承肇也是咋舌,似乎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

“我记得晋王李克用还没死吧!”

王宗蔼眉头紧皱。

“是没死,这李存勖越父称帝,不怕史笔如刀吗?”

王宗锷摇了摇头。

“至少名义上没什么问题。”

王宗晏震惊过后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看向王宗锷。

“此事呈与蜀王即可,大帅为何唤我等前来?”

王宗锷没有过多解释,只将方才翻出的那份文书递了过去。

三人轮流阅览。

当他们看到李存勖曾因赌约陈兵岐国边境、与韩澈牵连甚深的记录时,面色皆是微微一变。

王宗锷见三人都意识到问题,才来到沙盘北侧,双手撑在沙盘边上。

“我军原定三路先锋先行。”

他指向沙盘南北中轴。

“王宗勋为中路先锋,据阳平,守金牛,窥褒城,不让韩澈南下一步。”

王宗锷又指向西侧山道。

“王宗昱为西路先锋,封褒斜、朝天间道,专防韩澈奇袭粮道。”

最后,他抬手点在汉水沿线。

“王宗俨为东路先锋,控汉水,封城固、洋县、西乡,以截断韩澈顺汉水向东逃亡之机。”

他抬眼扫过王宗蔼、王宗晏、王承肇。

“此前我们有所设想,那韩澈若是不敌我军,有可能沿汉水向东逃亡入楚,亦或向楚国求援,毕竟玄冥教据说在楚国势力不小。”

王宗锷声音更沉。

“但现在,我们不仅得防止韩澈北上求援李存勖,还得速战速决,尽快灭了那韩澈,以免李存勖借机主动插手蜀地之事!”

王宗蔼沉声上前,来到沙盘旁。

“如此一来,我军战略便必须有所改变。”

他抬手指向西路。

“西路先锋王宗昱不能只封褒斜、朝天间道,专防韩澈奇袭粮道,还得占据陈仓道,以防韩澈北联之机。”

随后,他又指向东路。

“东路先锋王宗俨也不能仅是封锁汉水,还得一并掌控子午道入口。”

最后,他点向中路兴元府方向。

“中路先锋更不能缓压,只守阳平关、金牛驿、褒城一线,得直接顶到兴元府门口才行。”

王承肇沉闷开口。

“我军主力也不能按照原定战略那般徐徐北上,需得限期速决才行,否则三路先锋恐怕围困韩澈不成,反受其害!”

王宗晏当即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不可急于冒进。”

他指向剑州、利州、阳平关之间的粮线。

“我军规模太大,一旦后勤粮草跟不上,便是自乱阵脚,给那韩澈可趁之机。”

这话不算激昂,却很要紧。

王宗晏能力不算出众,可他此刻说的是实话。

蜀军十二万主力不是小股精锐,若只顾急进,粮草、民夫、道路、仓寨稍有脱节,便会未见韩澈先乱自身。

王宗锷看了他一眼,没有驳斥。

“这便是本帅请三位前来的缘由。”

王宗锷沉声道:“我等必须重新拟定一份调整过后的战略出来。”

王宗蔼、王宗晏、王承肇三人齐声领命。

“是!”

随后,四人围在沙盘前,重新拟定北伐兴元府战略。

亲卫营帐中,黄蜂借传声蛊听得极认真。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小本,又拿出一支细小炭笔,在册页上不断写写画画。

她画得极快,也很是平稳,凡中军帐里提到的关口、山道、粮线、先锋职责,都被她以简符记录下来。

蚩梦起初还听得认真,可渐渐便开始双眼发迷。

那些蜀军将领一会儿说阳平,一会儿说金牛,一会儿说汉水,一会儿说子午,听在她耳里全成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她强撑着脑袋,没过多久便一个钓鱼不慎,猛地沉杆,差点把脑袋磕到黄蜂肩上。

蚩梦恍然惊醒,忍不住抱怨道:“他们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得窝好困呐!”

黄蜂仍在写,头也不抬地回道:“他们在重新定北伐兴元府的军略。”

蚩梦揉了揉眼睛,艰难道:“可是窝听不懂嘛。”

黄蜂回头扫了一眼帐中那些沉睡的亲卫,确定没有异样后,小声劝道:“小梦,你若是困了便睡一会,若有动静我叫醒你。”

蚩梦连忙摇头,既让自己清醒一些,也拒绝了黄蜂的提议。

“不行,不行!这可是关系到救窝老爸的事情,窝得帮忙的!”

黄蜂想了想,另提建议。

“那你把传声蛊取下来,去帮我盯着点外边的动静。”

蚩梦立刻点头。

“嗯嗯,好嘞!”

她小心翼翼将耳边传声蛊取下,还给黄蜂,然后溜到帐帘边,透过缝隙盯着外边亲卫巡逻。

黄蜂收起传声蛊之后,继续听着中军大帐里的声音。

那边,战略调整已经逐渐成形。

王宗锷在沙盘上亲自定下三路先锋新责。

“王宗勋中路先锋,以阳平为根,金牛为营,沔县为刃,褒城为锁,急压兴元府南面。”

王宗蔼补了一句。

“中路不能只是堵,要营垒前推,每推进一段,便立一处小寨,把韩澈往兴元府里压。”

王宗锷点头,又看向西路。

“王宗昱西路先锋,需牢牢占据朝天关、七盘关、五丁关等数道后方粮道屏障。”

他手指在沙盘上一划。

“同时迅速掌控褒谷口、褒城西北山口、沮水谷道、略阳与陈仓道南段。”

王宗锷声音一沉。

“许韩澈北通一使,不许唐旗南入一骑。”

这句话落下,帐中几人神色皆沉。

他们都明白,这才是此次调整的关键。

王宗蔼随后补足东路。

“王宗俨东路先锋,需控制南郑东南渡口、子午道前段、城固渡、城固驿、洋县、傥水口、西乡方向、黄金峡、汉水峡口。”

他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逐点标出。

“其责有二,一防韩澈东逃楚地、荆襄,二防韩澈经子午道绕路北联李存勖。”

王承肇则盯着主力线。

“主力不能再一股脑往北压,必须分梯次。”

王宗锷认同地点头。

“第一梯,急进军四万。”

他指向剑门至阳平关路线。

“沿剑门、利州、朝天关、阳平关、金牛驿方向北上,抢时间,接应三路先锋,压向兴元府外围。”

王宗晏皱眉道:“四万急进,粮草必须轻装,不能带太多辎重。”

王承肇道:“所以第二梯才是中军。”

王宗锷接过话。

“第二梯,中军五万,由本帅亲自坐镇。平地每日三十至四十里,入山后每日二十至三十里。每过一处险口,留一营;每到一处驿站,设小仓;不等仓满,继续北压。”

王宗蔼点头。

“这是保持战场决定权所在。”

王宗晏则指着后方。

“第三梯必须稳中求稳。”

王宗锷道:“第三梯,后军三万,护粮、押民夫、守剑门、利州、阳平关粮线。此军是真正根基与底气所在,若后军乱,则前军再快也无用。”

王宗晏听到这里,神色才稍稍缓和。

这套方案急,却不是盲急。

它是要抢时间,也要留后勤粮道余韵。

它是要压制兴元府,也要堵住那韩澈的退路。

它要三路封锁,也需三梯主力托底。

王宗晏沉吟片刻,仍有些迟疑。

“此战略调整巨大,恐需上禀蜀王,方能行事。”

王承肇较年轻,也更激进,闻言当即反驳。

“事急从权,我等调整战略便是求速战,等这一来一去,黄花菜都凉了!”

王宗晏面色一沉,指着王承肇厉声喝道:“此事若是出了差池,谁来担责,你吗?”

王承肇眉头一横,正要再争,王宗蔼已出面打圆场。

“莫吵,莫吵。”

他看了看王承肇,又看向王宗晏。

“承肇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宗晏所言亦需考虑,此战若是失利,蜀国危矣,我等的确担不起这责任。”

王宗蔼转向王宗锷。

“不知大帅有何考量?”

王宗锷并不觉得为难。

他略作沉思,便沉声道:“一边上禀蜀王,一边传令实施即可!”

王宗蔼、王宗晏、王承肇三人彼此对视,最终皆点了点头。

“可。”

随后,王宗锷召来一队亲卫,将抄录下来的战略调整文书与布势图交给他们,语气郑重。

“尔等速往成都府,将此密奏呈与蜀王,路上不得停留,不得泄露,不得交由旁人之手。”

一众亲卫齐齐领命。

“是!”

亲卫营帐中,黄蜂暗自收回传声蛊,叫上蚩梦。

“小梦,我们先出军营。”

蚩梦精神一振,立刻凑过来。

“听完喽?”

黄蜂将小册收入怀中,眼神冷静。

“还不够。”

她低声道:“他们要送布势图与调整军略去成都,我们得抄一份。”

蚩梦眼前一亮。

“那才算真正的大功劳!”

黄蜂点头。

“走。”

······

黄蜂与蚩梦离开亲卫营帐时,中军大帐那边仍有亲卫在整理出发事宜。

二人没有再靠近中军帐,而是沿着来时记下的阴影与营帐缝隙,悄然往外退去。

有了先前问路和偷听的经验,黄蜂这次走得比入营时更稳。

蚩梦跟在她身后,也收起了许多东张西望的小动作,只在需要时放出几只细小蛊虫,提前探查巡逻队方向。

快到营门附近时,黄蜂没有再用同样办法放倒守军,而是绕向一处堆放废旧木料与坏车轮的营墙边。

那里并非出入口,守备也不如营门森严。

黄蜂以刺杖插入营墙木缝,借力翻上,又伸手将蚩梦拉上去。

两人落地时,脚步都轻得像两片叶子。

营外山风迎面吹来。

蚩梦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声道:“终于出来喽,蜀军这个营盘,绕得窝脑壳痛。”

黄蜂没有放松,目光盯着远处营门方向。

没过多久,一队亲卫便牵马出了大营。

那队人约有十余骑,为首亲卫怀中贴身藏着密奏,另有一人背着专放文书的皮筒。

队伍出营后没有大声交谈,只迅速上马,沿着通往成都府方向的道路疾驰而去。

黄蜂低声道:“跟上。”

蚩梦点头,随黄蜂一起隐入路旁林影。

两人没有紧跟太近。

她们的蛊术都不俗,并不需要刻意的跟踪,只需在那队亲卫身上留下几只追踪的蛊虫,便能远远吊在他们的后边,完全不引起他们的警觉。

剑州大营往成都府方向的道路,起初还有火把与哨点,越往外走,便越偏僻。

约莫十里之后,道路两侧山林渐密,前后都少有行人。

那队亲卫也开始稍稍放缓马速,让战马喘息。

黄蜂停在一处高坡后,目光扫过下方道路。

“就在这里。”

蚩梦从腰间取下葫芦,眼中终于多了几分兴奋。

“窝来下迷魂蛊。”

黄蜂点头,随即抬手按在背后蜂箱之上。

蜂箱中传出一阵低低嗡鸣。

下一瞬,数十只黄黑相间的蜂影从箱中飞出,顺着夜风扑向下方道路。

御蜂咒一起,蜂群像被无形丝线牵引,忽然从林间涌出,直扑那队亲卫与战马。

“有马蜂!”

一名亲卫惊呼,立刻抬袖挥赶。

战马受惊,纷纷打响鼻,有两匹马甚至原地踏了几步。

亲卫们不得不勒住缰绳,一边稳马,一边挥手驱赶蜂群。

蜂群并不真置他们于死地,只在脸侧、脖颈、马耳与眼前乱飞,扰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片混乱中,蚩梦悄然吹响一声极低的笛音。

那笛音短促,几乎被蜂群嗡鸣与马蹄声掩盖。

可随着笛音落下,一缕缕无形蛊息已经顺着夜风钻入亲卫鼻息之间。

先是一人眼神迷离。

随后是第二人,第三人。

不过片刻,那队亲卫便连人带马都安静下来。

他们仍坐在马上,却一个个眼神恍惚,像是突然被困意压住。

战马也低垂头颅,喘息渐缓。

黄蜂与蚩梦从林中掠出。

黄蜂先确认周围无人,随即来到为首亲卫身前,在他怀中取出密奏,又从另一人背后取下皮筒。

密奏封口完好。

黄蜂没有粗暴撕开,而是用极细小的蜂刺挑开封泥边缘,再以随身带着的小刀轻轻剥开。动作稳而快,显然早已做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事。

密奏中,有王宗锷等人拟定的调整军略,也有一幅北伐兴元府战略布势图。

黄蜂展开布势图,目光迅速扫过。

中路,阳平为根,金牛为营,沔县为刃,褒城为锁。

西路,朝天关、七盘关、五丁关、褒谷口、沮水谷道、略阳、陈仓道南段。

东路,南郑东南渡口、子午道前段、城固渡、洋县、傥水口、西乡、黄金峡、汉水峡口。

主力三梯:急进军四万,中军五万,后军三万。

蜀军原定北伐兴元府战略

蜀军调整过后北伐兴元府战略

黄蜂眼神越来越沉。

这些蜀军将领确实不是吃干饭的。

若韩澈不提前知道这份布置,等蜀军三路封锁、主力三梯推进真正落下,兴元府压力会骤然增加。

蚩梦凑在旁边,看得头昏眼花。

“蜂姐姐,这图上好多圈圈线线,窝看得眼睛花。”

黄蜂没有笑,只取出薄纸,迅速临摹。

她先抄布势图,再抄军略条目。

蚩梦见她神色认真,也没有打扰,而是站在旁边控制迷魂蛊,顺便盯着那几名亲卫的状态。

黄蜂写得极快。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蜀军北伐兴元府的新战略,一点点被转到她手中那张薄纸上。

抄完后,黄蜂又认真核对一遍。

确认无误,她将原图与军略重新放回密奏之中,再把封泥按回原位,甚至用蜂箱中取出的少许细蜡补了边缘痕迹。

若不是极擅查验文书之人,根本看不出这份密奏曾被打开过。

黄蜂退后一步,朝蚩梦点头。

“可以解蛊了。”

蚩梦低声念咒,指尖轻轻一弹。

迷魂蛊逐一散去。

但黄蜂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施展御蜂咒,让蜂群重新围着亲卫队伍袭扰了一圈。

亲卫们逐渐清醒时,最先感受到的便是蜂群绕脸乱飞。

“该死,这些马蜂怎么没完没了!”

“快驱开,马惊了!”

“方才怎么像是迷糊了一下,莫不是被蜂蜇得头昏?”

几人手忙脚乱挥赶,队伍一阵混乱。

黄蜂见状,才操控蜂群逐渐退入林中,做出被驱散的模样。

为首亲卫摸了摸怀中密奏,确认东西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小声道:“这鬼地方哪来这么多马蜂?”

另一人骂道:“别耽搁了,快走,大帅密奏若误了时辰,咱们谁也担不起。”

为首亲卫点头,重新整队。

“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

那队亲卫继续往成都府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要紧的东西,已经被人抄走了一份。

林影深处,黄蜂与蚩梦目送那队亲卫远去。

蚩梦轻轻拍了拍胸口,笑道:“成喽!”

黄蜂将抄好的布势图与军略贴身收好,低声道:“走,北上兴元府。”

蚩梦跟上她,眼睛亮晶晶的。

“蜂姐姐,这回窝是不是立了大功?”

黄蜂看向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柔和。

“是,小梦立了大功。”

蚩梦顿时笑弯了眼。

“那蜂姐姐你老大会帮窝救老爸吗?”

黄蜂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声道:“会的。”

这一次,她说得比方才笃定些。

或许是因为她们手中确实有了足够份量的情报。

也或许,是她自己也愿意相信,韩澈不会让这份冒险白费。

蚩梦没有察觉黄蜂这一瞬的复杂,只高高兴兴跟在她身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等见到黄蜂的老大该怎么邀功。

黄蜂则回头看了一眼剑州大营方向。

那座大营仍在夜色中沉沉伏着,火光明灭,军令已动。

蜀军以为自己的调整还在密奏之中,以为王建会先一步知道一切,以为韩澈仍在兴元府等待他们压境而来。

可实际上,蜀军刚刚拟定出的新战略,已经随着两个黑夜里的黄蜂与蚩梦,朝兴元府去了。

夜色再次合拢。

黄蜂与蚩梦一前一后,沿着山林小道北上。

身后,亲卫队伍继续赶往成都府。

前方,兴元府仍在黑暗中等待下一枚棋子落下。

而这一次,蜀军精心调整过的棋路,已被提前掀开了一角。

······

(明天有点事情,怕耽误更新,所以这一章提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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