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首辅·长公主65
李临漳望着李临蕊，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恳切劝说：“皇姐不妨再仔细斟酌一番。
只要你肯领兵奔赴边境，朕愿破格加封你亲王爵位，朝堂位次仅居朕一人之下，满朝宗室王公无人能及。
金银田产、商铺宅邸、奇珍古玩，但凡世间你想要的赏赐，朕无一不应允，尽数送到你府中。
荣华权柄，朕尽可双手奉上，只求皇姐顾念江山安危，领兵出征抵御北蛮。”
李临蕊直接送他个大白眼，没好气道：“你莫非忘了我的身份？
我姓李，是先帝嫡长女，更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论战功，论先帝对我的疼惜，你口中这些权爵富贵，你当真以为我求而不得？”
只不过是她不想，觉得碍事而已。
若是她想要，她又岂会得不到？
李临漳语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若这些都不能打动她，那还有什么是她在意的呢？
李临蕊见李临漳站在原地沉思，直言：“除了皇位，我什么都不要。”
一句话彻底打断李临漳的思路，也直接掐灭了他试图说服她的想法。
李临漳望着前方稳坐不动的李临蕊，眉宇间盛满愤懑与失望，语气沉重压抑。
“如今边关危局当前，举国上下人心惶惶，你身怀沙场战功，明明有能力纾解国难，却执意冷眼旁观。
这般置国家危难于不顾，你心中当真无愧？
就不怕天下苍生诟病，更愧对先帝与历代先祖，招来后世、宗庙的重重怪罪？”
李临蕊不听他这道德式发言，理直气壮道：“我何来愧疚一说？
纵使大宴真有倾覆那日，青史笔墨只会记载你李临漳治国无能、守土无方，是你这正统嫡君愧对宗庙列祖，与我一介女子有半分干系？
现如今我的兵权早已被收回，属地也遭旁人瓜分占据，空有一身本事却无从施展，我又能做什么？
李临漳，你既登上九五之尊，便是大宴唯一的主人，守护江山、庇佑万民本就是你的职责，凭什么要来苛责于我？”
“你！”
李临漳想说可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女子，你是执掌十几万兵马的镇国大将军，又戍边多年，力压北蛮，普通女子哪来她这般能力。
可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来。
半晌过后，他缓缓开口：“北蛮那边递来了求亲国书，若你真不想出兵，那朕也唯有答应了。”
李临蕊不以为意地轻笑出声，“和亲？你若敢应允，我答应便是。只是往后你要同时抗衡我与北蛮两股势力，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扛得住吗？”
“你！李临蕊！”
李临漳听出这话外的意思，十分气愤。
送她远赴和亲，万万不可。
逼迫她领兵出征，又未能如愿。
至于痛下杀手除掉她，非到走投无路的绝境，他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李临漳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能让她答应自己的条件，只能恨恨的看她。
李临蕊不在意他这一声吼叫，在她眼里，李临漳就是个拔了毛的老虎，虽然叫的凶些，但无害又好拿捏。
比起傅海廉，他可好应付多了。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这对姐弟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彼此。
直到忍冬闯进来，将手里的信纸递给主子，“殿下，边境有新消息传来。”
李临蕊打开信封，看了许久，最后把信扔到李临漳面前，“自己看，看完之后选？”
李临漳闻言把信从地面上捡起，打开一看，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们怎敢······怎敢如此放肆？”
“为何不敢？”
自古便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何况那些人本就是战败被俘的战俘，他们如今遭受苛待，本就是情理之中。
倘若局势颠倒，落入我手的是北蛮族人，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定会用同等手段对待。
战场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一旦沦为战俘，便失了所有体面，是身份最卑微、任人磋磨的存在，谈不上什么怜悯宽恕。
这就是现实。
“可他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李临漳自幼长于深宫高墙之内，日日周旋于后宫妃嫔与朝堂臣子之间，见惯了暗流涌动的阴谋算计，深谙人心复杂难测，可唯独从未亲身直面过刀兵染血的残酷场面。
吴氏又素来心疼幼子，但凡宫中或是刑场有惨烈景象，总会提前将他隔开，百般护着，唯恐血腥画面惊扰、吓坏了他。
待到他登基称帝，纵然手握天下权柄，奈何年纪尚轻，心性也未养成。
朝中一众老臣心知他未曾见过人间残酷，事事多是顺着他、哄着他。
但凡牵扯杀伐、刑狱、战乱这类不堪入目的腌臜事，都层层遮掩过滤，从不会将那些血淋淋的肮脏实景摊在他眼前。
长久下来，他只懂朝堂权谋，却全然不晓沙场与乱世的真实残酷。
可李临蕊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切，让他感受到压力和逼迫，以及威胁。
如今北蛮进犯，更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心里亦十分恐惧。
他如今还接受不了这些。
李临蕊听到这话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最后眼泪都掉出来了。
也不知是笑李临漳的无知，还是笑她自己，又或是笑别的什么。
一直到最后，她死死盯着李临漳，“你久居深宫，不懂真正的沙场是什么模样。
在刀戈相向的战场上，人命最是廉价，转瞬便能化作尘土，半点不值钱。”
“如今边关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在苦寒沙场舍命死战。
境内百姓流离困顿，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饱经磨难。
你身为执掌天下的帝王，此刻该当如何决断？
一边是大宴万里河山、数十万黎民苍生，社稷存续全系于此；另一边是你心心念念、不肯放手的至尊皇位与手中权柄，二者难以两全，你打算作何取舍？”
李临漳被她说的话镇住，他无措的站在原地，心里慌乱不已。
他也不知该如何选择了？
保宝座，就要弃江山；可弃江山，他的皇位便没了，到那时李临蕊会让他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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