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首辅·长公主91
后院混乱的时候，阔蕊正在陈彦允的院子里补觉，还直接霸占了他的主院卧室。
没人敢上前拦她，一来是她身侧有陈勇护着，二来众人都被她一身慑人的气势压住。
所以她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走了进去，丝毫不顾及身后人看她的眼神。
而陈彦允听说了这件事后也没说什么，只吩咐陈勇照顾好她。
眼下这番场面，他心中早有预料，阔蕊这般行事，也全在他意料之内。
况且他心底反倒觉得母亲也该受些教训。
陈家之人连欺君这般掉脑袋的重罪都敢谋划，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若是现在不稍加管制，以后再闯出更大的祸事怎么办？
陈彦允心里这般想，却不敢说出来，主要是怕把老太太再气晕过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主院内，一室沉静，药味弥漫。
老夫人缓过精神后，睁眼便看见守在榻前的陈彦允，方才积压的委屈与怒火瞬间翻涌上来，当即红了眼眶。
“我这真是命苦！一辈子为陈家操劳，到老来还要受这份气！你好好在外行事，为何偏偏要带回这么个孽障，专程回来气我？”
话音尖利，满是对阔蕊的鄙夷与苛责。
陈彦允闻言，眉心紧蹙，神色冷沉下来，语气带着少见的不耐与正色，冷声开口：“母亲，休得这般辱她。
此事与她无关，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是我执意要带她回京，执意要护着她，您不该这般肆意诋毁、苛责于她。”
话落，他往前半步，目光凝重，“还有，您今日这番言行，太过轻率。您的举动，若是被朝中有心人揪住把柄、大做文章，便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
这罪名从不是儿戏，轻则倾覆陈家，重则株连满门。
您纵然不顾及我的前程安危，也该想想在外为官的二哥，莫要因一时意气，毁了他半生仕途与清白。”
“欺君之罪”四字如惊雷炸响。
老夫人浑身一僵，喉咙发紧，方才的哭闹哭诉瞬间哽在喉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儿子，再也不敢肆意哭喊。
良久，她才压下心悸，很是不解，皱眉追问：“我知晓其中利害，可我实在不懂！
这京中名门闺秀数不胜数，个个端庄得体、门第匹配，哪一个比不上她？
你为何偏偏执念于这么一个江湖无根的女子？”
陈彦允垂眸，眼底的冷意缓缓褪去，染上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执拗，语气郑重。
“她们都一样，唯独她不一样。从我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便知她与世人截然不同。”
“容貌，不过是她最不起眼的长处。
我最倾心的，是她骨子里的潇洒肆意，是她不惧世事、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些坦荡热烈、恣意洒脱的性子，是我半生谨小慎微、步步拘束的人生里，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阔蕊：这说的是她？她自己都不相信！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素来不低头的人，此刻姿态放得极低，带着恳切的恳求。
“母亲，孩儿只求您成全。
我不求家世助力，不求门第般配，只求娶她为妻，余生相守。
往后朝堂功名，我自会奋力去争；二哥仕途，我会尽心辅佐打理。家中诸事，我尽数听从安排，此生绝不再违逆您半分。
只求您松口，允了我这桩心愿。”
老夫人闻言望着素来沉稳冷硬的儿子，从未见过他这般卑微恳求的模样。
她心里明白，他眼底不是一时兴起的贪恋，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是自己执意阻拦，这儿子，怕是真的会与她离心离德，彻底决裂。
她待他如何，她自己心里清楚，是真疼，还是愧疚，她已无法分辨。
只是······
最后，陈老夫人终究松了口。
“要我应允婚事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这场婚事，对外只说是为我冲喜，借她的福气为我驱病消灾。
她的名分，只能是冲喜新娘，绝无半分正经嫡妻的体面。除此以外，我绝不应允。”
陈彦允心知母亲是刻意借机折辱阔蕊，刻意压低她的名分地位，更甚至将她排斥在外。
这条件，他万万不会答应。
“母亲，倘若换作咱们自家姑娘遇上这般冷待折辱，您心里能过得去吗？
两家结亲本是结秦晋之好，不是结下死仇。
您这般当众贬低磋磨她，置我的脸面于何地？难道我就不是您亲生的孩儿？”
人都说夫妻一体，妻子得不到应有的尊重，那便是他这个当人夫的失职。
母亲这么说可曾考虑过他的颜面？
“你！”
陈老夫人的本意并不是这个，她开口此等条件就是想让那个女人知难而退。
谁料那个女人还没说什么，他这个到先反驳起她了，当真是······
“母亲，我身上流着陈家的血，姓陈，阖家上下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今日您步步为难、折辱我心意所属之人，我心中郁结难平，日后行事难免失了分寸，我若是前程受损，整个陈家又岂能独善其身？
倘若在您眼中，我执意要娶她便是天大的不妥，容不下我这份心意，那索性就将我从陈家族谱除名，从此我不再沾陈家分毫荣光，所有是非对错，都与府上无关。”
陈彦允知道此话太过，可他没有办法了。
若是他的份量足够让母亲后退，那这事早都成了，弄到如今这个局面，足见他的地位。
他心里也是想离开的，陈家于他而言，并没有多重要。
他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又何必纠缠。
“你说什么？”
陈老夫人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他眼底的坚定和执拗就知道他是真懂了这份心思。
“你要除族？就为了一个女人？”
陈彦允闻言蹙眉，“还有我，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为什么？”
陈老夫人不明白怎得就闹到这种地步，她明明只是想将那女人赶出去啊。
“您心里最是清楚明白的不是吗？”
若陈家对他真的好，他为何要离开呢？
陈老夫人·······他这是对自己有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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