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首辅·长公主99
盛夏时节，陈彦允和阔蕊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大婚。
没有声势浩大的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堂的喧嚣热闹，只有陈家人和诸位姻亲到场观礼。
朱门之上贴着崭新的双喜，满园被红绸包裹，廊下还挂着几盏小巧的红灯笼，微风拂过，灯笼下的红穗轻轻摇曳，如此便是这场婚事的全部。
纵使整个布置稍显朴素，可这里的每一处细节，皆是陈彦允亲力亲为安排的。
从置办喜物、清扫庭院、敲定仪式流程，到备好阔蕊一身精致嫁衣、柔软喜鞋，还有嫁妆和其余的大小琐事无一遗漏。
他小心翼翼的操持着，不肯假手于人。
遇到有不解之处，还会求人解惑，足见用心程度。
陈老夫人和二夫人听说后心里五味杂陈，有后悔，有恼火，还有一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身为男子，陈彦允能做到这份儿上，已胜过大多男人。
那个赵阔蕊还真是好命！
陈老夫人和二夫人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暗中却派人时刻关注着陈彦允举止。
直到大婚当日，她们所期盼的，幻想的场景一个都没有出现，她们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喜堂上，阔蕊身着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衬得她若神仙妃子，只是隔着盖头无法窥见。
她静静站在陈彦允身侧，顺着他的步调，走完这场属于两人的婚礼。
喜堂肃穆，香烟袅袅。
陈彦允身姿挺拔，墨发束起，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清俊温润，眉眼间满是温柔。
他牵着身侧女子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稳稳带着阔蕊，一步步走到正位之前，齐齐俯身，恭恭敬敬地朝拜堂上的陈老夫人。
阶下新人躬身行礼，姿态虔诚郑重。
可端坐主位的陈老夫人，脸上无半分笑意，周身凝着沉沉冷意。
她身着锦缎常服，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沉沉落在二人身上，眼底无半分娶媳的欢喜，只剩化不开的郁结与无可奈何。
周遭的喜庆喧嚣仿佛与她彻底隔绝，耳边的喜乐、眼前的红绸、新人的恭顺，都叫她异常烦躁，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夜的情形。
那夜风雨如晦，雷声轰鸣，大雨冲刷着陈家朱漆大门。
一身黑衣的陈彦允狼狈跪地，浑身布满狰狞伤痕。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却从未想过找大夫诊治，只跪在那里等一个答案。
很快，雨水浸透了衣衫，顺着衣摆不断滴落。
他整个人显得很狼狈，神情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跪在那里，眼神执拗得近乎偏执。
那时的她隔着雨幕百般反对，万般阻挠。
出身、门第、世俗眼光、家族规矩，她搬出所有能想到的理由，只想拆散二人，彻底断绝这门婚事。
结果就是喉咙都喊哑了，却还是没有改变他的主意，最后只剩下无言以对，沉默。
她一生恪守礼教规矩，看重家族颜面，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会为了一个女子，这般不顾一切、自毁所有身段。
遍体鳞伤的少年，在滂沱大雨中望着她，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坚定，带着赌上一切的决绝。
“母亲，我这一生，功名、家业、前程，我皆可拱手相让，唯独她，我绝不肯放手。您若执意不许，儿子此生，便终身不娶，孑然一身，终老此生。”
那句话不是胁迫，是剖心的坦白，是他最后的底线与倔强。
话很轻，却像刀一样狠狠戳中她的胸口，疼的厉害。
陈老夫人至今记得，彼时自己望着雨中满身伤痕、眼神决绝的儿子，心底的强硬壁垒一寸寸崩塌的感觉。
她看着他眼底的孤注一掷，看着他眼中非她不可的执念，忽然彻彻底底明白——她赢了规矩，赢了世俗，赢了颜面，却唯独赢不了自己儿子的真心。
若是她始终固执己见，步步紧逼，强行拆散他们，来日她保住了陈家的体面规矩，留住了世人的口舌赞誉，却会彻底失去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
往后余生，母子疏离，咫尺天涯，相见陌路，这是她万万承受不起的结局。
万般挣扎、纠结、不甘与心痛过后，她终究是松了口，退了步。
不是认可了这门婚事，不是心甘情愿接纳这个儿媳，只是舍不得彻底失去自己的孩子。
喜堂之上，拜礼已成。
陈彦允直起身，侧头看向身侧的阔蕊，眼底的冷意尽数消融，盛满了极致的温柔与珍视。
他历经波折、冲破所有阻碍，终于将心心念念的人，光明正大地娶回身边。
哪怕婚礼简陋朴素，却是他倾尽所有、竭尽所能，给她的最好归宿。
陈老夫人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再睁眼时，眼底的冷意稍稍收敛，只剩一片沉沉的静默。
木已成舟，尘埃落定。
她终究是妥协了。
为了留住儿子，成全他一场痴心执念，任由这场不被她看好的婚事，落定在了盛夏的暖阳与红绸之中。
拜堂结束后，阔蕊被送回新房里，而陈彦允则留下接待宾客。
纵使来客不多，礼数却不能敷衍，一应婚俗规矩尽数走完，这才是大婚该有的周全。
陈老夫人和二夫人也是如此，她们强打起精神，同诸位女眷说笑起来，一众人把酒言欢，场面才逐渐热闹起来。
男席上也是如此，众人顾及陈彦允的颜面，丝毫不提那位的家世来历，只道他新婚之喜。
这门婚事来之不易，本是可喜之事。
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一向稳重自持的陈彦允，竟会为女子与长辈相争。
从前他事事恪守分寸，如今倒成了说书人笔下为爱不顾一切的人物，免不了引来一众好奇窥探。
陈彦允无惧外头的视线，眼中只有心愿得成的欢喜。
只要想到还在房里等自己的人，他这心里就高兴的不行。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的岳父一家并未到来，便是连消息都不曾传递，想来是真恼了阔蕊。
要不然成婚这样的大事，他们必定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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