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终点线前的背影
九公里半。
夏启的步频再次提了一档。
没有刻意提速，是身体在告诉他：还有，还有很多。
氧气在血液里流淌，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有充足的供给。
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二名的叶轻舟。
叶轻舟的跑姿依然保持着很好的结构。
夏启从他右侧经过。
叶轻舟的脚步没有变化，没有试图加速跟上去，没有任何追赶的动作。
他只是把头转回来，继续跑自己的节奏。
脸上没有惊讶，从第七公里开始时，他就发现了。
一个跑了九公里半还在加速的人，你追什么？
追不上的。
叶轻舟不是张一莽那种人。
他不会因为被超过而暴跳如雷，也不会因为面子去做无谓的冲刺。
他是务实的人，看清了就看清了。
夏启的背影越来越小。
叶轻舟深吸了一口气，维持住自己的配速。
脑子里想的不是“输了”，而是...
“他的未来会到什么程度？”
“格斗水平如何呢？会不会又是一个凌枭？”
这个念头让他后脊发凉了一下。
然后他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跑自己的，别想太多。
最后两百米。
整个跑道上，第一梯队只剩下两个人。
凌枭，在最前面。
从头到尾都在最前面。
他的跑姿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仪器。
上半身纹丝不动，下半身步幅大而均匀，每一步落地的位置精确到厘米级。
没有多余的能量损耗，没有一丝晃动。
呼吸是鼻吸口呼，频率很慢，三步一个循环。
他的速度也是从第一米到第九公里半，速度没有任何波动。
一条直线。
这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他不快，但他永远不慢。
从头到尾，一个节奏。
他没有拿出全部实力，但这个速度，足够了。
而现在。
有人追上来了。
凌枭知道那是夏启，他一直在关注，他只是不说。
过了片刻，夏启跟他并排了。
凌枭看了他一眼，一眼就够了。
呼吸平稳，步频跟自己一样。
面色正常，没有咬牙，没有憋气。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前胸的迷彩服上有一层薄汗，而夏启没有。
仅此而已。
凌枭收回视线，继续看前方。
夏启没有再加速。
他跑到凌枭身边的时候，步频自然而然地锁定在了同一个节奏上。
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了一起。
“嗒、嗒、嗒、嗒。”
一个声音。
像是一个人在跑。
最后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没有人说话。
没有冲刺。
没有竞争。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跑着。
步频一致，步幅一致，呼吸一致。
终点线。
两个人同时踩过去。
同一步，同一个落点。
许勇的拇指摁下了秒表。
“咔。”
几乎同一时间。
另一个人也过了终点线。
B-017。
他被套了一圈。
准确地说，夏启和凌枭在最后一圈的冲刺中，从身后绕了整整一圈，追上了还在倒数第二圈挣扎的B-017。
终点线后方。
夏启停下了脚步。
惯性让他往前又走了几步，然后站定。
双手叉在腰上，吐了一口长气。
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庆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像完成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起床，刷牙，吃早饭，跑了个十公里，就这样。
凌枭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大概一米的距离。
他的呼吸也很平稳，只是比起跑时略快了一点。
他转身。
面对夏启。
同样没有说话。
凌枭是个很沉默的人，在燧星小队里，他的话最少的那个。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收拢，拇指竖起，朝着夏启。
停了一秒，然后放下，转身走开了，动作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表达。
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
许勇、田宇、已经跑完站在终点附近的龙战峰和孙镇他们都愣了一下。
因为凌枭从来不做这个动作。
从来没有。
龙战峰是最熟悉他的人，在他的印象中。
这应该是凌队第一次，给一个人，竖起大拇指。
凌枭走向场边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些东西在闪。
不是刻意的回忆。
是自动弹出来的画面。
画面一。
1937年。
第一次传送到那个世界的时候。
夏启蹲在掩体后面，双手抱着一架无人机的遥控器。
手在抖，脸是白的，远处有枪声。
那是一个连枪声都会让他发抖的人。
画面二。
训练室。
牛涛站在夏启面前，夏启举着92式手枪，手臂因为疲惫而不停地颤抖。
弹着点散得到处都是。
牛涛骂了一句什么。
夏启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继续打。
打完一个弹匣，手臂垂下去，抬都抬不起来。
画面三。
刚才。
并排跑过终点线。
呼吸比自己还稳。
凌枭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清除。
他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他也很少去佩服一个人。
但今天，他得承认一件事。
这个人，配得上那个大拇指。
......
计时点。
许勇低头看秒表。
数字定格在那里。
38:11。
三十八分十一秒。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抬头看夏启。
再低头看秒表，确认了第二遍。
三十八分十一秒。
这个成绩。
许勇当了五年兵，参加过无数次考核、比武、选拔。
他的个人最好成绩是四十七分四十二秒。
那是他二十四岁体能巅峰时期跑出来的。
跑完之后躺在地上十分钟没起来。
三十八分十一秒。
这个数字放在全军考核中，是前百分之零点一的水平。
不，可能更高。
许勇把秒表放下。
他看向田宇。
田宇正低着头看平板。
“心率多少？”许勇问。
田宇没有抬头。
他把平板翻过来，屏幕对着许勇。
心率曲线的末端。
108次/分。
十公里全副武装负重越野。
冲线心率一百零八。
许勇没有说话。
田宇也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站了几秒。
许勇最终只说了一句：“我觉得他今天没用全力。”
田宇点了一下头。
“嗯。”
没用全力。
一百零八的心率，说明他的有氧阈值还远远没到。
如果他全力跑。
这个成绩会是多少？
三十六分钟？
三十五？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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