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铺垫了一千年
大部分人是靠着某种支柱活着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无忧无虑的出生，等到二十二岁后，各种各样的压力压来，倘若没有什么支撑着，想熬着活下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顾汐音也是这样的。
十八岁之前，虽然过得有些苦涩，但父母嘱托过她：要照看好「时之砂」的封印，所以她撑下来了。
至于十八岁之后的千年...
唯一撑着她熬下去的因素，就是：「失踪的爱人一定会回来」。
现在想来，这所谓的「爱人」，也是她自顾自幻想出来的身份呢。
“...至少他现在会很幸福。”
左边的手儿握住颈前的小沙漏，右边的手儿从虚空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顾汐音干干站立片刻，把礼盒放在了屋子里的小桌上。
...关于这个小桌的记忆，还真挺多的。
可一切都该有个结尾了。
心中的支柱断掉后，顾汐音瞬间变得有些浑浑噩噩起来，眸中的高光不再，就连气质也死板了很多，真像一个搁浅岸边的鱼，渐渐失了生机。
在桌上的礼盒旁边。
少女寻来了纸张，研好了墨，用着古老的毛笔，给这一千年的等待留下了作为「句号」的信息。
她的一举一动都似个凡人，半点没有魔力波动，更别提魔女那样浩荡的法则能量。
顾汐音是在向人间告别。
...自裁什么的，的确不是她的目的，毕竟倘若她要是死掉了，「海洋」和「时间」的法则会出现一段时间的紊乱，暴走的魔能风暴会波及很多无辜百姓的生命。
可她的确也再找不到留在人间的理由。
「时之砂」啊「时之砂」，在那样的一块石头附近待久了，连它都被凡人唤作了「望夫石」，现在想来，心腔都发空作疼。
所以...
就像好久以前准备好的答案那样，「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然后偷偷地喜欢他」。
整理好小桌上的一切。
少女推开屋子的门，最后朝顾家的小房子望了几眼，又几眼，才堪堪转过身子，朝屋外的小径走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苦涩的泪便又涌了出来，被风一点一滴往身后吹。
深夜的晚风中，她像是把过去重新走了一遍。
...
...
‘小汐，怎么了吗？’
‘娘、只，只是沙子被吹到眼睛里了。’
‘哪只眼睛啊？’
‘我已经自己擦掉啦...’
‘让娘看看，只用手背擦的话，可能会感染的——欸，小汐，你是不是哭了？受了什么委屈，给娘说说。’
那天，月色落在小女孩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显然是刚哭过。
女孩瓮声着：‘娘，为什么爹爹都死了，乡亲们还要讨厌我们啊...’
女人身子很弱，脸也有些瘦削。
她僵滞片刻，只能揉一揉女儿的小脑袋：‘他们没有讨厌小汐，他们只是被恶鬼影响了。’
小女孩：‘...可乡亲们说，我就该被厌恶一辈子，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我的小汐这么漂亮，一定会有人喜欢你，别听他们胡说。’
‘...真的吗？’
‘娘不会骗你的。’
...
...
‘小顾，夫子今天多给你一千金币，对自己慷慨点，假如你父母还活着，他们一定会更希望你把钱花在自己身上，而不是花在修缮坟墓上。’
‘可是夫子，「学宫烧烤大赛」的奖金你已经给过我了...’
‘说过了是「多」给的，你就收下吧。’
白发苍苍的老爷子从学宫追到这条小径上来，不由分说地把钱袋子丢给她。
夫子神色有愧：‘...我和你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好，但对你的事情....一直帮不上什么忙，你就当这是老夫给自己买个心安。’
少女看着落在地上的钱袋子，往帽子里缩了缩：
‘夫子，你还是把这些钱给那个、那个江临师兄吧，其实我今天的烤串是他做的。’
夫子一怔：‘嗯？江临那混小子做的？’
少女疑惑：‘「混」...小子？’
夫子马上干笑：‘哈，是老夫逾矩了，...那小子可厉害，是我教书五十年最得意的学生，只是没想到他手艺也这么好，还不给老夫知会一声。’
‘...夫子，您能给我讲讲他吗？’
大帽子姑娘声音压得好小，脑袋也垂得更低。
‘谁？江临？’
‘嗯....’
她藏在发丝后的耳朵，头一次泛起了奇怪的温度，
‘...我对这位师兄，有些好奇。’
...
...
‘怎么样？这个东西叫自行车，我自己做的。’
‘很有趣...’
‘汐音同学，你的声音好小，莫非坐在江某的后座，还让你受了委屈不成？’
‘...你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噫，你这手儿怎么抓我腰杆抓得这么紧，咋回事？’
‘没什么事...’
就是，有点小小的感动而已。
——你太好了，真的好好....这个长相奇特的两轮物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有人愿意带着她来海边看夕阳。
娘亲说得没错，的确会有人喜欢她的...
就像做梦一样，做梦的话，总会哭鼻子的。
坏人师兄还在絮叨：‘真的没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进沙子可不行，来，让我康康！’
‘没事的，我已经自己擦掉啦...’
‘用手背擦包会发炎的，我就看、就看。’
不要看...
天天被撞见哭鼻子的话，一定会被嫌弃的。
她好想别过头去，可坏人师兄却很是霸道，捻起她的下颌、就把她的脑袋摆正了。
他的头低得有些近，近到她能感知到少年热乎乎的呼吸，烫得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心尖一直怦怦跳，睫毛一直抖抖颤。
可坏人毕竟是坏人。
他居然打趣了一声：‘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准备接吻呢。’
‘谁谁谁谁要和你咬嘴巴啊！！！’仓鼠少女嘟囔起来，像是炸了毛一样，一下就不乖了。
‘破防了。’他说着更坏的词语。
‘...’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怼这样的句子。
可坏人也不会一直耍坏。
小江师兄笑着转正头，若有若无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亲吻的机会吗...
她眼神一时有些迷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甩了甩俏脸，看似要发作，到最后，只落下超小超小的一声：
‘....我会认真期待的。’
...
...
从小屋，一直走到海滨。
一路上，顾汐音顺着千年前的小道，把千年前的往事最后过了一遭。
只是可惜...
“我好像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像是跟着落空的期待，赤足的少女跟着落进了深海里。
晚间的海流有些压抑，仿佛跟着主人的心境，浸染着她的葱指玉腿、含烟蛾眉，裹着她的心跳越来越沉。
深海的魔女，藏匿在了深海里。
直到最后，顾汐音才撒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谎...
「西州石」的信息传递，是来回一次性的，它和人间的通讯设备不同，是彼此来往的信息，只能有一句。
...所以，她设置了一个定时消息。
定时发送，也定时撤回。
或许最后心底还藏着期冀，或许希望他看见，又害怕他真的看见，因而，顾汐音才用了这样的方法。
这条信息，很简单很简单：
...
「我喜欢你，
「真的、真的、真的，
「超级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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