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
翌日，天刚微亮，章台宫肃穆大开。
文武列班，甲胄铿锵肃立殿前。
岂止扶苏父子在望夷宫夤夜商谈。
咸阳城中，更有列侯私聚府邸、彻夜商议。
一众武将坐到夜半，面色沉郁，对策寥寥。
朝堂之上始皇帝态度暧昧，扶苏这个二世皇帝显而易见是一定要推行新政的，他们明着死谏显然无用，硬顶新政只会落得抗旨悖祖的罪名。
武臣在朝束手无策，府中贵妇便纷纷动了心思。
男人争朝堂权柄，妇人便走内宫门路。
辰时刚过，朝会尚未落幕，望夷宫外车驾络绎不绝。
都是来求见娥羲的！
这群贵族列侯夫人，或是鬓发微霜、雍容端庄，或是家世显赫、底蕴深厚，纷纷携着厚礼，以问安为名，齐聚望夷宫前。
女官入内禀报时，娥羲正坐在窗边整理书简，听闻那群武将和利益受损的贵族们的夫人说好了一样，集体拜见，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晴转多云。
这群老登，在朝堂拦不住扶苏，也不敢去始皇帝面前叨叨他们旧日为秦国征战天下的那些功劳，便转头想来寻她这个皇后吹枕边风、劝诫皇帝收回推行新政的念头。
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
“请诸位夫人入殿。”
娥羲嘀咕了一阵，还是吩咐女官，将这群人带进来。
不见，她们在外头可又有话说了。
一众贵妇鱼贯而入，行礼问安，面带热情笑容，高声唱礼，语气亲热温和，句句都是体恤关怀，半分不提朝堂政事，只聊家常起居。
“皇后殿下近日操劳，始皇帝陛下初愈，二世陛下理政辛苦，皇后殿下可要多多保重身子。”
娥羲第一次听到这个始皇帝陛下和二世陛下的称呼时也是嘴角抽搐。
扶苏虽然即位了，但回到咸阳的始皇帝并不能接受太上皇的称呼，她的乖儿子多聪明，就建议大臣们称呼他大父为始皇帝陛下，改称他阿父扶苏为二世陛下。
不说扶苏，娥羲当时也是想揍死胡乱出主意的混账儿子的。
始皇帝却觉得嬴骕这个建议出得真是妙极，好极了，当即便采纳了嬴骕的建议，发下一道旨意，令大秦境内所有黔首皆称他为始皇帝陛下，称如今的正经皇帝扶苏为二世。
娥羲这厢还在极力控制自己绷住。
得到召见的夫人们已经自来熟地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话来。
“听闻公子骕这些时日已经跟随二世陛下日日随朝听政，长公子小小年纪便沉稳懂事，真是大秦之福。”
寒暄半响，气氛渐暖，蒙武的妻子，蒙恬、蒙毅兄弟的母亲蒙媪率先话锋一转，轻叹出声。
“皇后殿下，老身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说与殿下听。”
其余夫人瞬间齐齐闭口，目光纷纷落向娥羲，看似恭敬，实则人人静待下文。
娥羲看出来了，她大母王媪和母亲王夫人没掺和这事，可蒙武父子，甚至已经去世多年的蒙骜在军中的地位不低王翦，蒙家的一些族人到底还是裹挟着蒙武夫妇站队了旧制。
蒙恬和蒙毅兄弟二人知晓此事吗？
娥羲一下就想起来，她也许久没有召见过已经退休在家含饴弄孙的冯姌了。
她收起思绪，看向眼前这位头发已经霜白的蒙媪。
“夫人但讲无妨。”
蒙媪拜下一礼，缓缓道：“殿下，我等良人及家中君姑父辈，皆是当年抛头颅、洒热血，九死一生从沙场里滚出来的人。若无他们当年浴血斩敌，何来今日大一统的大秦江山？”
“如今二世陛下新改军功制度，斩首授爵之路渐窄，后辈子弟无功不得袭爵、无劳不得掌权。我辈贵族世家，数代服侍几位先秦王，和如今的始皇帝陛下，忠于大秦，如今却落得个根基被削、前程尽失的局面。”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和始皇帝同辈分的王室君侯夫人立刻接话，语气恳切：
“是啊殿下！这些武将老臣们一生为国，不求世代荣华，但求子孙安稳承袭祖上余荫。新政一出，等于断了所有军功世家的后路！如今北疆未平、匈奴未灭，正是用武之时，怎能骤然改了强军祖制？”
“外人皆言二世陛下仁厚，可这新政一出，未免太过凉心！”
一众贵妇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避不开功臣寒心、祖制不可改、新政误军的说辞。
没人敢诋毁始皇帝为何态度暧昧不先站出来训斥扶苏急功近利，没人敢质疑圣裁，所有人的矛头，都隐晦对准了扶苏这个即位不久的二世皇帝。
她们不敢朝堂逼君，便想内宫劝后。
想让娥羲心疼朝臣、体恤勋贵，转头吹枕边风，劝扶苏放缓新政、收回成命。
殿内气氛看似温和，实则步步施压。
一旁侍立的宫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嬴骕今日本该随父入朝，只是清晨被扶苏提前派去宫门值守，避开了这场妇人围劝的场面，倒也省了一番火气上头。
娥羲静静听着，唇边噙笑，极有耐心地任由这些武将家眷在她这个女君面前替家中的丈夫和儿孙抒发心中郁结。
待这些武将夫人们尽数说完，她们才察觉到，娥羲一直听着她们说话，却从不开口，一时哑然。
殿内随着这群夫人们的沉默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望着娥羲，等着她这个能同二世皇帝并肩理政的大秦第一位女君能被她们的恳切劝说给说动而松口。
娥羲见她们说完了，这才温声开口，“诸位夫人的难处，本宫听懂了。”
一众贵妇瞬间面露喜色，只当娥羲这位女君心软，真被她们说得动了恻隐之心。
可下一刻，娥羲话锋一转：
“诸位将军浴血沙场、功绩赫赫，君父与陛下、我儿骕儿从未遗忘。大秦朝廷至今厚禄抚恤、良田封赏，年年不减，这是念诸位其功。”
她这句话还是很温和的，没有将矛头对准成群结伴地堵到望夷宫来的这群夫人。
可下一句话，就不一样了。
娥羲话音刚落，蒙媪这个带头的脸色瞬间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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