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这等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家天下？”
小皇帝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意思就是，无论如何变迁，无论继承者是贤还是庸，是否有能力当好这个皇帝，皇位都永远在一家之中流转。”
“这是最浅的一层意思，再往深了说，就是过往那些做皇帝的，都会将这天下当成自己的私有物来看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再是爱民如子，也终究是将民当成自己家养的宠物来看待。”
“区别是，暴君会杀宠物吃肉，而仁君会愿意多给宠物两块骨头。”
这，这样吗？
这个说法，小皇帝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林渊的话还未停歇，见小皇帝能听进去，他也乐意多说两句。
“现在给你个问题让你自己好好想想，过往那些所谓仁君，是哪些人吹嘘出来的？”
仁君，那自然是天下百姓承认的啊。
小皇帝本能想给出这个答案，但紧接着便反应过来。
即便百姓承认，那也不可能直接传到皇帝耳中。
哪怕是他这样的傀儡皇帝，也依旧高高在上，所能接触到的除了宫人，就只有朝堂百官。
所以消息来源，一定是负责具体治理各地的朝臣。
而朝臣的话能当真吗？
或许其中部分是真，但假话的占比也绝对不会少。
那么他们称呼的仁君，就真的仁吗？
“首先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仁君这样的评价，至少你得让他们得到足够多的好处。”
“再往下想，好处都让他们在中间截胡了，真正落到百姓手中的又能剩下多少？”
“以过往案例来看，百姓过的好不好，跟皇帝有关系，但并非绝对。”
“这不仅取决于皇帝是否仁厚，更要看朝臣是贪还是清。”
“寻常的清官，或许在给自己捞好处的同时还能从手指缝里撒下去些漏往民间，若是贪官，那所谓仁君的减免赋税大赦天下，这些好处也都仅止于他们的手上，不会再往下传。”
小皇帝听沉默了。
他不笨，林渊所说的道理又极为简单易懂，自然不存在听不懂的可能。
甚至于他还能举一反三。
此刻他便联想到了，史书上关于明君和昏君的记载。
“所以史书上的评价也不能当真吗？”
“不能全当真。”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件事，作为皇帝，你要有用人之明。”
“你要能分清，朝堂上有哪些人是你的对手盘，又有哪些人是能完全信任的友方。”
“事实上在绝大部分时候，你跟朝堂诸公的关系都是敌对的，只是这个敌对不在明面上，而是在于暗中。”
“他们要权，要势，要家族传承，要名留青史，而你要做的，就是用这些萝卜吊住他们，迫使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你好生治理这片江山。”
小皇帝听的双目都在放光。
这些话，是从未有人教过他的。
甚至他感觉自己的父皇、皇兄都未必懂。
不愧是大将军！
不过有一点他不太懂。
“那您之前说的，天下为公何解？是皇位不该在我的后代中传承吗？”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又要如何保证继承者也能如此的无私呢？”
林渊闻言面上也是浮现出些许欣赏。
能一眼看到这个问题所在，至少说明不是朽木。
且这个问题的确不好解决，哪怕是他将小皇帝教导成才，后续也依旧有可能被人摘了桃子。
“这就涉及到权利分配的问题了，层次更深，还不是你能学的。”
“不过，我可以给你些小小的提醒，你看我在位列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置后，是如何处理朝堂上的那些权力的？”
是拆分。
将原本可以独揽的大权一步步拆分，分到朝堂各个大臣的手中。
可这个前提是林渊本身威望足够高，即便没有太多权力也依旧能够震慑群臣不敢生出异心。
换做其他人，别说是权臣，哪怕是皇帝，也定然难逃被架空的命运。
“这似乎，不是其他人所能学习的吧？”
小皇帝迟疑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觉得如果这么做的人换成自己，那自己定然难逃被架空的命运。
到时林渊还给他的位置，很有可能就会落入其他人手中。
“不对，你再想想。”
“想想，我是如何拆分这些权力的。”
林渊缓缓摇头。
这个问题对小皇帝来说还有些复杂，不过没关系，还未正式开始上课，他也只是想看看，这小皇帝能看出多少。
“如何拆分，是有学问的吗？”
小皇帝陷入沉思。
他还真没在意过这些。
大伴平日里跟他说的时候，也只说大将军此举是为了收买人心。
至于其中具体，他甚至都没听说过，此时自然也是完全想不出个头绪。
“我不懂。”
“重点在于让他们相互制衡，相互约束。”
得到这样的答案，小皇帝却有些失望。
这不就是很寻常的驭人之术吗？
为了更好的驾驭朝臣，用帝王心术、天子手段将朝臣分裂成一个个小圈子。
让这些圈子相互斗争，相互攻讦，维持好他们之间的平衡，便能够达到轻松压制各方的目的。
可这么做应该是不对的。
哪怕他还没学太多东西，也知道这样的做法只会加剧朝堂中的矛盾。
直至某一方将其他政敌吞并，继而成长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过往经验中，就有王朝是这么湮灭的。
他觉得以林渊这样的人，应该能想出更好的处理方式，给出更好的答案。
“此举或许短时间能维持平衡，可时间一长，或者稍有失误，朝野格局便会瞬间倾倒吧。”
然而林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一愣。
“那你觉得，现下的朝堂分裂了吗？”
“你觉得我有很用心的去维持朝局平衡吗？”
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林渊都未曾在早朝时出现在朝堂上过。
他就好似那运筹帷幄的神，坐镇府上，便能让朝廷按照他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明争暗斗的确还有，但不再是从前那般势不两立的态势，反倒更像是良性的竞争。
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皇帝不懂，他觉得自己如果真能将林渊一身的本事学个十之一二，这世上或许就没什么事能难得住自己了。
这等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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