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东暖阁大乱斗
自那日众人在星图上看见第三道命火起,长生神庭便正式进入了鸡飞狗跳的“皇嗣备战期”。
叶落萤亲自坐镇后苑,顾倾城、慕容澈调动神机司、丹阁、太医院轮番待命。
后来,凌霜月诞下一对龙凤胎。
长子顾归尘,清冷如霜,天生剑骨。
长女顾惜时,软糯安静,却能拨动三尺时序。
两个孩子落地啼哭的那一刻,顾长生这个敢撕时间长河、敢掀翻仙盟的人皇,竟在产房外僵了足足三息。
直到凌霜月虚弱唤他,他才红着眼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月儿,辛苦了。”
起初众人都以为凌霜月腹中是三胎。
直到数月后,夜琉璃忽然有孕,洛璇玑才确认,当日星图上的第三道命火,并非同胎,而是被太初造化根提前牵引出的另一缕新生因果。
数月之后,夜琉璃诞下幼子顾无忧。
死生二气自洽,幽冥莲胎伴生。
顾无忧出生时,夜琉璃嘴上还嫌弃顾长生站得像根木头,可她刚把孩子塞进他怀里,顾长生便低头看了许久,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无忧……这个名字好。”
从那一天起,顾长生终于明白——
仙盟可以覆灭。
红尘仙可以斩杀。
时间长河可以逆流。
但孩子,真的很难带。
……
“嗷呜——”
银色残影撞开长生神殿偏殿厚重的玄金大门。
贪狼顶着两个乌青眼圈,一路滑跪到御案前。
“陛下!救狗命!顶不住了!”
银发少女衣服被烧出三个洞,尾巴毛还焦了一截,死死抱住顾长生的大腿不撒手。
顾长生停下手中的朱砂笔,按了按太阳穴。
“今天又是谁?”
贪狼眼泪汪汪。
“大皇子引了雷火,把御花园北角的九窍仙芝圃炸了。”
“二皇子催熟了十株食人魔藤,现在那玩意儿正满后院追着宫女咬。”
“小公主……”
贪狼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小公主趁监国殿下批折子时,把周身三尺时间定住,摸走了国库钥匙,还把钥匙当磨牙棒,生生咬碎了上面的天道禁制!”
顾长生手里的朱砂笔“咔”一声断成两截。
他沉默一息。
“还有吗?”
贪狼哭得更惨。
“还有早朝!”
顾长生眼皮一跳。
“他们又去政殿了?”
“大皇子嫌户部尚书吵,在金砖上划了一道剑痕,说过线者斩。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线外,没人敢递折子。”
“二皇子说南荒使臣身上死气不够纯,想帮他调一调,差点把人吓得当场归顺。”
“小公主更狠,她把政殿三息时间定住,偷走了监国殿下的朱笔,在六十七份奏折上画乌龟。”
贪狼小心翼翼补刀。
“其中有一份,是陛下您亲批的万界新律。”
顾长生缓缓闭上眼。
前世社畜加班改方案。
今生人皇加班改乌龟。
这就是他打穿仙盟、重塑万界后得到的绝对自由。
顾长生起身,随手拎起贪狼的衣领丢出门外。
“起驾,东暖阁。”
贪狼连滚带爬地化回银发少女模样,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穿过长生神殿前庭。
御花园北角还冒着青烟,几株九窍仙芝被雷火劈得只剩根须,神机司女官正跪在地上,用阵盘抢救最后一缕药性。
后苑方向,十株食人魔藤被镇天司暗卫按在地上绑成粽子,藤蔓还在不甘心地追着侍女裙角乱咬。
顾长生看得眼角直跳。
贪狼小声道:
“陛下,其实今日还算轻的。”
顾长生看她一眼。
贪狼立刻闭嘴。
片刻后,东暖阁外阵法光幕映入眼帘。
里面剑气、死气、龙气、时间涟漪乱成一团。
顾长生忽然觉得,自己当年面对九尊红尘仙时,心态都比现在平稳。
东暖阁内。
院中央,顾归尘手执枯枝,枝上雷光缠绕,剑气寒意逼人。
顾无忧赤着一双小脚,掌心幽冥莲花缓缓旋转,笑得又乖又坏。
台阶上,慕容澈抱臂而立,玄色战甲冷硬肃杀,正以训练黑龙军的口吻训两个两岁孩子。
“顾归尘,下盘不稳。”
“剑骨发力不是靠蛮劲,腰部发力,再来。”
“顾无忧,死气不是乱砸的。凝聚一点,破他剑身。”
叶落萤坐在廊下喝茶,神色满意,仿佛看见的不是幼童打架,而是顾家后继有人。
“力道不错。”
“顾家的种,若是能三岁进荒古禁地外围见血,也不算早。”
顾倾城坐在另一侧,身旁堆着三摞尚未批完的法旨,一边处理政务,一边面无表情地命神机司女官去库房调法宝。
“去库房把那十箱天阶法宝抬过来。”
“这两个打坏了就换。”
“惜时那边也拿一箱给她砸着听响。”
顾长生迈入门槛。
院内几人看了他一眼,没人起身。
很好。
他这个神庭之主,在家中地位极其稳定。
右侧凉亭中,凌霜月一袭白衣,端坐烹茶。
清冷剑仙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母亲的温婉,但气场依旧不减。
夜琉璃翘着腿坐在她对面,一边磕着天山雪莲子,一边冲院子里喊:
“儿子,给老娘揍他!”
“连个拿树枝的都打不过,出去别说是我天魔宗圣女的崽!”
院中,顾无忧听到喊声,死气运转慢了半拍。
顾归尘抓住破绽,树枝一挑,直接将顾无忧扫了个跟头。
顾无忧在地上滚了两圈,也不哭,拍拍灰站起来。
慕容澈垂眸瞥了一眼,掌心那缕刚刚悄然托住他后背的黑龙气血不动声色散去。
顾无忧没理夜琉璃,而是屁颠屁颠跑到凉亭里,凑到凌霜月膝边。
小手一摊。
一朵由精纯幽冥死气凝结、边缘却带着造化生机的黑色小莲花递了过去。
“霜月娘亲,花,送你。”
凌霜月放下茶盏,接过黑莲,抬手揉了揉无忧的脑袋。
“乖。”
夜琉璃整个人僵在石凳上。
下一息,她猛地站起身,桃花眼圆瞪,气得直跺脚。
“顾无忧!你个小王八蛋!”
“老娘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天天去拍月儿姐姐的马屁!”
“你送错人了!”
顾无忧往凌霜月身后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
“琉璃娘亲太吵。”
“霜月娘亲,香。”
夜琉璃捂住胸口,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顾无忧小声道:
“娘亲,也香。”
“就是凶。”
顾长生忍着笑,在石桌旁坐下。
“童言无忌。”
凌霜月端起刚烹好的茶递给他,淡淡开口:
“这孩子根骨极佳,生死之气天生相融。”
“琉璃,你若教不好他,我不介意代劳。”
“你做梦!”
夜琉璃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我儿子我自己教!用不着你拿太一剑诀去祸害他!”
话音刚落,顾归尘走过来,站定在顾长生面前。
“父皇,二弟败了。”
顾长生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胜骄败馁乃是大忌。你娘教你的清心诀背到第几层了?”
顾归尘板着脸躲开。
“三层。”
“父皇,别捏,有失体统。”
顾长生手一顿。
这小子的性格,简直和当年刚见面时的凌霜月一模一样。
只是下一刻,他替顾归尘整理衣领时,从他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玉简。
玉简上刻着几个妖娆大字。
《幽冥莲爆三十六式·夜琉璃亲笔批注版》。
凉亭内顿时安静。
凌霜月端茶的动作停住。
夜琉璃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呀。”
她拖长声音,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
“月儿姐姐,你儿子很有眼光嘛。”
顾归尘板着脸,努力维持体统。
“儿臣只是研究其他体系的术法。”
夜琉璃蹲下身,捏住他的小脸。
“其他体系?”
顾归尘沉默片刻,小声补了一句:
“琉璃娘亲的术法,确有可取之处。”
夜琉璃当场扬眉吐气。
“听见没有?”
“顾无忧那个小叛徒送你花,你儿子偷学我魔功,扯平!”
凌霜月淡淡看她。
“他只是博采众长。”
夜琉璃轻哼。
“酸。”
慕容澈从台阶上走下来。
“博采众长是好事。”
“但术法再多,根基不稳也是废物。”
她扫了一眼两个男童,声音冷硬。
“等他们长到五岁,全送进黑龙军去磨性子。”
凌霜月眼帘一抬。
“黑龙军太糙。留在神庭,我亲自教。”
叶落萤冷笑一声。
“教什么教?顾家的孩子不需要温室。”
“倾城,把那片荒古遗迹划出来,下个月扔他们进去实战。”
顾倾城端着茶盏,神色平静。
“没问题。我让神机司去抓几头真龙给他们当陪练。”
顾长生叹气。
这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带孩子的方式简直比上古凶兽还硬核。
夜琉璃却忽然从桌下勾出三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慕容澈眼神一沉。
“放下。”
夜琉璃偏不。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小小的黑金软甲、一对护腕,以及一双绣着小龙爪的软靴。
夜琉璃拖长声音。
“哟,五岁送进黑龙军磨性子?”
慕容澈面无表情。
“军备。”
顾倾城淡淡补刀:
“她昨夜亲手刻了三个时辰。”
慕容澈:“……”
顾无忧抱着护腕,仰头道:
“澈娘亲,好。”
慕容澈冷声:
“不必特意讨好我。”
顾无忧眨眼。
“澈娘亲。”
慕容澈沉默片刻,别过脸。
“随你。”
顾长生看破不说破。
这个家里,嘴硬的人不止一个。
他转头寻找第三个身影。
“惜时呢?”
贪狼指了指远处的太虚古树。
“公主在树上。”
顾长生抬头。
巨大的太虚古树枝丫上,一个穿着红粉衣裙的小女娃正抱着国库钥匙狂啃。
钥匙上的天道禁制已经被口水糊了一半。
顾长生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树枝上,将小女娃抱进怀里,顺手抽走钥匙。
“牙不想要了?”
顾惜时抬起头,不哭不闹,伸出短胖的双手,精准抓向顾长生额角垂落的那一缕白发。
她攥着那缕白发,咯咯笑了起来。
“爹。”
顾长生眼底的无奈瞬间融化。
他任由女儿拽着头发,抱着她跃下古树,稳稳落在凉亭中。
洛璇玑从一卷交织着银色星轨的阵图中抬起头。
“她方才拨停了三次时序。范围虽只三尺,时序之力却极纯。”
“你留在命格深处的长河回响,她承得很好。”
院子里安静下来。
凌霜月停下烹茶动作,视线落在顾长生那缕白发上。
夜琉璃也不吵了,咬着唇转过头去。
慕容澈、叶落萤和顾倾城的目光同时投来。
她们都知道那缕白发的来历。
那是顾长生在时间长河里独自走过万古,留下的一丝执念印记。
顾惜时抱着那缕白发,脸颊蹭了蹭。
“爹,不冷。”
两岁孩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在场所有女人的软肋。
顾长生笑了。
他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将太初造化之力化作最柔和的暖流,顺着她经脉流转。
“有你们在,早就都不冷了。”
夜琉璃吸了吸鼻子,走过来捏了一把顾惜时的脸蛋。
“就你会疼人!”
“那个送花给霜月的小没良心的,以后休想吃我的天山雪莲子!”
顾无忧正趴在凌霜月膝盖上吃糕点,闻言抬起头,满嘴碎屑。
“霜月娘亲给吃。”
凌霜月递过一块玉霜糕。
“嗯,霜月娘亲给。”
夜琉璃气得袖中幽莲刺滑出半寸,作势就要去抢那盘玉霜糕。
顾长生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回石凳上。
“你跟两岁孩子计较什么。”
夜琉璃冷笑。
“他两岁就知道偏心,再大点还得了?”
顾倾城似早有预料,抬手将一枚传讯玉符递给女官。
“请枯蝉子入殿。”
顾长生动作一顿。
“你什么时候请的?”
顾倾城淡淡道:
“昨夜。”
“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你会拦。”
顾长生沉默。
很好。
监国长公主如今不但管神庭,还学会了先斩后奏。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道激昂声音。
“所谓正义,绝非强者对弱者的施舍,也非弱者对强者的谄媚,而是在清晰标准下——”
枯蝉子大步踏入,手持白骨短刃,神情庄严。
“建立可辩、可证、可执行的新秩序!”
三个孩子齐刷刷看向他。
顾归尘问:
“打赢就是标准吗?”
枯蝉子一噎。
“不全是。”
顾无忧眨眼:
“那打不赢还讲标准,有用吗?”
枯蝉子沉默一息,表情开始凝重。
顾惜时伸出小手。
三尺时间静止。
等枯蝉子恢复时,他额头上已经贴了一张粉色符纸。
上书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正义。
夜琉璃笑得差点从石凳上滚下去。
“好!”
“不愧是长生的崽!两岁就能让白骨寺传人闭嘴!”
枯蝉子摸着额头,怔怔许久,忽然热泪盈眶。
“妙啊!”
“这是以行动诠释了正义标准在时间中的相对性!”
顾长生扶额。
完了。
这人还真能圆回来。
洛璇玑似乎对顾惜时的时间能力更感兴趣。
她伸出手,想测顾惜时的命线。
顾惜时抓住她指尖。
下一瞬,洛璇玑银眸微滞。
她周身三寸因果线,被小丫头打了一个结。
夜琉璃惊了。
“她把你的因果线打结了?”
顾惜时咯咯笑:
“姨,亮。”
洛璇玑沉默片刻,认真纠正:
“不是姨。”
顾惜时歪头。
洛璇玑语气平稳:
“可唤璇玑娘亲。”
夜琉璃差点被莲子呛死。
“璇玑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争这个了?”
洛璇玑淡淡道:
“称谓影响因果定位。”
顾长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选择没有拆穿。
夜琉璃眼珠一转,忽然笑吟吟地托着腮。
顾倾城看了一眼三个孩子,又看了一眼夜琉璃那副明显准备拱火的表情。
“贪狼。”
“在!”
“带归尘、无忧、惜时去偏殿用点心。枯蝉子既然来了,顺便让他讲半个时辰启蒙课。”
贪狼脸色瞬间发白。
“监国殿下,是我带他们,还是我陪枯蝉子?”
顾倾城淡淡看她。
“都一样。”
贪狼:“……”
她含泪把三个小祖宗哄走。
等孩子离开,顾倾城才端起茶盏,冷冷看向夜琉璃。
“现在可以闹了。”
夜琉璃眨了眨眼。
“倾城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故意的一样。”
顾倾城淡淡道:
“你就是。”
夜琉璃笑意更深。
她能感知顾长生的情绪,也最擅长捕捉女人之间那点藏不住的酸意。
慕容澈把喜欢藏进军备里。
洛璇玑把羡慕写进推演里。
偏偏都嘴硬。
夜琉璃最见不得这种。
于是她慢悠悠开口:
“哎呀呀,璇玑姐姐连称谓因果都算上了。”
她目光在洛璇玑和慕容澈身上转了一圈。
“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不就好了?天天抢月儿姐姐的崽算什么本事?”
凉亭内骤然一静。
顾长生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来了。
他就知道,夜琉璃这女人只要安静超过半盏茶,必定是在憋坏水。
慕容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抢。”
夜琉璃眨眨眼。
“哦,那昨夜是谁亲手给三个孩子刻护心龙纹,一刻就是三个时辰?”
慕容澈冷声道:
“军备。”
顾倾城淡淡补刀:
“你还让黑龙军改了一套三岁幼童专用军阵。”
慕容澈:“……”
顾长生低头喝茶。
这种时候,闭嘴是一个成熟男人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夜琉璃又看向洛璇玑。
“还有璇玑姐姐。”
“你这几日把惜时的命线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还重新推演了三百六十二种太初造化根与太一因果体结合的可能。”
“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羡慕?”
洛璇玑银眸平静。
她指尖轻点星图,语气依旧平稳。
“从因果层面看,长生如今已是太初造化根,寻常命火难以承载他的本源。”
“霜月之所以能诞下归尘与惜时,一是仙灵根与雷亟剑骨足够稳固,二是当年时间长河回响恰好落入命格。”
她顿了顿,看向慕容澈。
“澈儿的黑龙战体过于霸道,气血强盛,反而容易与太初本源相冲。”
慕容澈抬眸。
“所以?”
洛璇玑认真道:
“需要磨合。”
夜琉璃眼睛瞬间亮了。
“怎么磨合?”
洛璇玑看向顾长生。
“以本源调和气血,循序渐进,减少抗拒,让太初造化与黑龙战体相互适应。”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简而言之,需多些阴阳交汇。”
顾长生:“……”
这话每个字都很正经。
连起来却一点也不正经。
慕容澈沉吟片刻,竟然认真点头。
“有理。”
顾长生眼皮一跳。
“有什么理?”
慕容澈看着他,语气简洁有力。
“今晚来我殿里。”
顾长生:“……”
洛璇玑却仍旧认真。
“至于我,太一因果体与太初造化根之间并非冲突,而是过于接近本源层面。”
“若要孕育命火,需寻找因果最薄、天道最静之时。”
夜琉璃眯眼。
“说人话。”
洛璇玑平静道:
“下月初三、初七、十五,子时。”
她顿了一下。
“我已将这三日空出。”
顾长生沉默。
慕容澈看了洛璇玑一眼。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
洛璇玑淡淡道:
“机会需提前锁定。”
夜琉璃趴在桌上,笑得眼角泛泪。
“陛下,听见没有?”
“一个要实战磨合,一个要因果锁定。”
“恭喜你,白天带三个小祖宗,晚上还有两个大祖宗等着你。”
顾长生面无表情。
他现在终于确认了。
打穿仙盟,只是人生新手村。
真正的终极劫数,是后宫带娃加催生。
顾倾城放下茶盏,冷冷扫了夜琉璃一眼。
“差不多了。”
夜琉璃眨眼。
“怎么,这就心疼弟弟了?”
顾倾城淡淡道:
“并非,只是孩子随时会回来。”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贪狼崩溃的声音。
“陛下!监国殿下!救命啊!”
众人同时回头。
只见贪狼抱着顾惜时,一脸生无可恋地冲进来。
顾归尘板着小脸跟在后面。
顾无忧一手抓着糕点,一手拖着枯蝉子那柄白骨短刃,满脸无辜。
枯蝉子跟在最后,神情庄严,额头上贴着那张“正义”符纸。
贪狼眼泪汪汪。
“枯蝉子刚讲到正义标准在幼年启蒙中的可执行性,小公主就把他周身三尺时间定住了。”
“然后大皇子说,既然标准要可执行,不如先测试一下白骨短刃的威力。”
“二皇子说短刃死气不纯,准备帮他调一调。”
“狗真的顶不住了!”
枯蝉子摸着额头的符纸,双眼放光。
“不,这是极具启发性的实践。”
“孩子们以行动证明,正义并非空谈,而是需要在不断碰撞中寻找边界——”
顾倾城闭了闭眼。
“够了。”
枯蝉子立刻闭嘴。
顾倾城冷冷道:
“方才的话题,到此为止。”
慕容澈淡淡颔首。
“嗯。”
洛璇玑也收起星图。
“可。”
夜琉璃托着腮,笑眯眯道:
“行,孩子在,不聊大人的事。”
她顿了顿,又故意看向顾长生。
“晚上再聊。”
顾长生:“……”
凌霜月轻轻咳了一声,耳根微红,却没有接话。
她看了慕容澈与洛璇玑一眼,沉默片刻,伸手将顾惜时从贪狼怀里接过来,又轻轻递到洛璇玑怀中。
“惜时很喜欢你。”
洛璇玑微怔。
顾惜时抓住她一缕发丝,软软喊了一声:
“璇玑娘亲。”
洛璇玑的银眸明显停滞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指尖轻轻护住那几缕乱动的时间命线。
“嗯。”
只一个字,却比平日任何推演结论都轻。
另一边,凌霜月看向顾归尘。
“去。”
顾归尘板着小脸,走到慕容澈面前,认真行了一礼。
“澈娘亲,今日剑势,多谢指点。”
慕容澈冷硬的神色微微松动。
她抬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
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最终只是替他理了理衣领。
“下次下盘再稳些。”
顾归尘点头。
“是。”
夜琉璃难得没有继续拱火。
顾长生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软了一下。
凌霜月什么都没说。
却把两个孩子分给了她们一人一点温柔。
这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片刻后,夜琉璃忽然幽幽道:
“感动完了吗?”
几人看她。
夜琉璃笑眯眯地指了指顾长生。
“感动完了,就该说说孩子的教育了吧?”
顾长生微微松了口气。
想起前世他的看的那些科学教育,他主动开口:
“带孩子不能只靠打和练。”
“教育,要讲方法。”
几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夜琉璃挑眉。
“哟,陛下懂?”
顾长生淡定道:
“略懂。”
前世短视频里说,孩子要正向引导,要尊重天性,要给情绪价值。
半刻钟后,他发现短视频害人不浅。
顾归尘放下清心诀,认真道:
“父皇说过,要尊重孩子的天性。”
“儿臣今日不想背。”
顾无忧抱着糕点,理直气壮:
“父皇说过,不能用恐惧逼迫孩子。”
“琉璃娘亲不能打我。”
顾惜时更直接。
她小手一抬,周身三尺时间停滞。
顾长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女儿拽住那缕白发,编成了三个小辫。
时间恢复。
夜琉璃盯着他额角的小辫,沉默一息,笑得拍桌。
慕容澈淡淡评价:
“方法不错。败得很快。”
凌霜月偏过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顾倾城端茶的手也顿了半分。
顾长生面无表情。
很好。
科学育儿,卒。
一场暖阁闹剧,最终以顾长生亲手修补三十七处阵纹、贪狼被枯蝉子念到怀疑狗生、顾倾城重新批完六十七份乌龟奏折告终。
暮色垂落时,东庭终于安静下来。
一家人从东暖阁移到神殿偏殿。
这顿晚宴没有群臣,没有礼乐,也没有万界朝拜。
只有灯火、热汤、孩子,以及一桌子吵吵闹闹的人。
长桌上摆满山珍海味。
顾长生坐在主位。
凌霜月与夜琉璃分坐左右。
叶落萤和顾倾城坐在上首,慕容澈和洛璇玑分坐两侧。
三个小家伙被安排在专门的高脚椅上。
贪狼也被顾长生按在长桌末席,面前单独摆了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玉碗。
她挺直腰板:“狗现在也是有席位的狗!”
顾无忧正试图用死气去抢顾归尘盘子里的龙肉,被顾归尘用筷子精准敲在手背上。
慕容澈在一旁点评:
“这一筷子发力角度不对。若是战场,敌人右手还能反击。”
顾归尘认真点头。
“受教。”
夜琉璃翻了个白眼。
“吃个饭都能吃成兵法课,你们黑龙军迟早把锅碗瓢盆编进军阵。”
顾倾城给顾惜时剥着灵果,见顾长生含笑望来,淡淡递了一枚到他盘中。
“看什么?你的也有。”
叶落萤拉着洛璇玑,讨论下个月去哪个禁地抓坐骑。
夜琉璃因为抢不过凌霜月的投喂速度,正在桌子底下狠踩顾长生的脚,试图让他去管管那个“偏心”的霜月娘亲。
凌霜月神色淡然,一边给无忧擦嘴,一边给顾长生夹了一块灵蔬。
顾长生端起酒杯,看了一眼满桌喧闹。
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
万古长河的孤寂,九天红尘的血战,都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这便是他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死死护住的人间。
这时,顾归尘夹起一块龙肉,认真放进顾长生碗里。
“父皇,多吃。”
“娘说你以前身体不好。”
顾长生心头一软。
下一息,顾无忧也不甘示弱,把一朵幽冥莲放进他酒杯里。
“父皇,补。”
酒水瞬间黑得像冥河。
顾长生沉默。
顾惜时更直接。
她小手一抬,周身三尺时间轻轻一滞。
等众人回过神来,顾倾城盘中那块刚剥好的灵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顾惜时塞到顾长生掌心里、被她啃了一半的玉霜糕。
小丫头仰着脸,眼神格外认真。
“爹,吃。”
顾长生看着三个孩子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九尊红尘仙也没这么难打。
夜琉璃笑眯眯托腮。
“陛下,孩子孝心,不许浪费。”
凌霜月轻轻咳了一声,眼底有笑。
慕容澈淡淡道:
“吃不死。”
顾倾城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玉盘,又看了一眼顾惜时嘴角沾着的糕屑,轻轻叹了口气。
“最多本宫少吃一块。”
顾长生端起那杯黑酒,表情庄严。
“我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然后他喝了一口。
半盏茶后。
神庭之主安详地靠在椅背上,头顶冒出一朵小小的黑莲。
夜琉璃笑到伏在桌上,眼角都泛了泪。
凌霜月无奈地替顾长生拂去发间黑莲。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却还是将一枚解毒灵丹递了过去。
慕容澈看着那朵黑莲,认真评价:
“造型不错。”
顾长生:“……”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顾长生放下酒杯,反手握住凌霜月和夜琉璃的手。
夜琉璃挣了一下,没挣开,红着脸冷哼一声。
凌霜月没有躲,指尖轻轻回握。
顾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吵闹的三个孩子和这群脾气大过天的红颜。
日子还长。
神庭之主不需要再去操心万界生灭。
他现在唯一要操心的,是明天国库的钥匙,绝对不能再给小丫头当磨牙棒。
当夜,顾长生痛定思痛。
他亲自给国库钥匙加了九十九重太初封禁,又将钥匙塞进昊天印最深处,最后还布了一层只有自己血脉能开的因果锁。
做完这一切,他负手而立,满意点头。
“这下,总该安全了。”
凌霜月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顾长生淡定道:
“除非惜时能把昊天印也拿去啃。”
次日清晨。
贪狼再次撞开偏殿大门。
“陛下!不好了!”
顾长生眼皮狂跳。
“钥匙又没了?”
贪狼摇头。
“钥匙还在。”
顾长生松了口气。
贪狼哭丧着脸。
“但小公主把昊天印抱去垫桌脚了。”
顾长生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重塑万界容易。
带娃,才是真正的逆天之战。
(https://www.lewenn.net/lw49468/4903071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